沈侓洲垂眸望着小曦那满眼真切的关心,心口像是被温水浸满。
连日的疲惫、病痛的酸胀、心底的郁结,全都被这纯粹的童真悄悄抚平。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柔软的睫毛,笑意浅淡却真切温柔:
“不累,叔叔没事,还能陪小曦听故事。”
“可是你一直在咳嗽。”
小曦不依,执拗地摇了摇小脑袋,一本正经地教训他,模样可爱又认真:
“妈妈说,生病了就要好好休息,不听话病就好得慢。叔叔要乖乖听话!”
沈侓洲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心口发软,低低应着:“好,叔叔听小曦的。”
小家伙见他答应,立刻眉眼弯弯笑起来,露出浅浅的小虎牙。
她思索了几秒,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抬起小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笨拙又稚嫩,模仿着平时绯棠哄她睡觉的样子,一下一下,轻柔又缓慢。
“我给叔叔拍拍,拍一拍就不难受啦。”
小曦软糯的嗓音贴在他耳边轻轻响起,温柔得不像话,“以前我生病不舒服,妈妈就这样拍我,拍一会就不痛了。”
温热的童真暖意包裹而来,沈侓洲浑身的紧绷彻底松弛下来。
他侧身微微靠着沙发软垫,任由小小的孩子抬手安抚自己,眼底积攒多年的阴郁、疲惫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消融,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安稳。
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病中的慵懒与动容,格外轻柔:
“有小曦在,叔叔确实好多了。”
小曦闻言,拍背的动作更认真了,仰着软糯的小脸甜甜道:
“那叔叔以后要多多来我家,我和妈妈都可以照顾你!你不用再一个人难受啦。”
这句无心的童言,干净又纯粹,轻轻撞进沈侓洲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他怔怔望着眼前天真烂漫的孩子,喉间微微发涩,许久才低低嗯了一声,眼底盛满细碎的温柔与动容。
不远处的玄关旁,绯棠静静伫立,将这一幕温馨画面尽收眼底。
晨光温柔笼罩着一大一小,孩童软糯的安抚声、男人低沉温柔的应答交织在一起,细碎又治愈。
她眼底漾开浅浅的温柔笑意,心底的挣扎与顾虑悄然淡去,只剩满室烟火温情的妥帖与柔软。
阳光渐盛,铺满整间客厅,暖意融融。
绯棠依旧站在原地,默默凝望。
眼底藏着细碎的动容,还有一丝不敢轻易触碰的柔软与奢望。
她从未奢望过轰轰烈烈的圆满,所求的从来不过是这般寻常晨光、烟火安稳,是孩子无忧嬉笑,是身边人温柔相伴。
而眼前这一幕,是她辗转多年、颠沛流离半生,最贴近圆满的模样。
楼下的黑色轿车依旧静停在树影深处,密闭的车厢死寂寒凉,与楼上一室温暖烟火,隔了一整个冷暖人间。
温馨静谧的氛围里,沈侓洲缓了缓气息,抬手轻轻按住还在替他拍背的小手,嗓音依旧带着病后的沙哑,却多了几分笃定温和的笑意。
“微微。”他抬眼望向玄关处的绯棠,目光温柔恳切:
“过两天我想带你们去城郊的温泉山庄度假。那里人少清净,温泉养身,刚好适合我养病,也能带你和小曦出去松松心。”
绯棠闻言,下意识微微蹙眉,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拒绝。
她的生活早已习惯了安稳规律,不愿轻易打破平静,更怕独处出行会让两人的关系再度拉扯升温,生出更多剪不断的纠葛。
“不用了。”她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的分寸,“你好好在家休养就好,没必要特意奔波,我和小曦在家待着就很安稳。”
沈侓洲早已料到她的推辞,没有勉强施压,只是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与真诚的示弱:
“我很久没有好好放松过了。这些年琐事缠身、风波不断,神经一直紧绷着,这一场病下来才发现,早就累垮了。就当是给自己放个短假,也让小曦出去玩玩,开阔散心,不用一直闷在家里。”
一旁的小曦听得真切,立刻停下小手,仰着粉嫩的小脸连连点头,亮晶晶的眼眸里满是期待,连忙助攻:
“妈妈妈妈,我想去!温泉山庄有小池子,还有草坪和小花,我之前听幼儿园小朋友说超好玩!”
她小跑着扑到绯棠腿边,小手紧紧抱着她的裙摆,轻轻摇晃撒娇,软糯的语气满是恳求:
“我们陪叔叔一起去好不好?叔叔生病了,出去散心病会好得更快的,我会乖乖的,不捣乱,一直照顾叔叔!”
孩子纯粹又热烈的期盼,配上沈侓洲眼底真切的疲惫与期许,成了最无解的温柔软肋。
绯棠垂眸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眸,又望向沙发上身形倦怠、脸色苍白的男人,心底的拒绝一点点松动、瓦解。
她终究是抵不过这份柔软的期盼,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的疏离尽数褪去,松了口:
“好吧,那就去一趟。不过就待两天,简单放松一下就回来。”
沈侓洲眼底瞬间亮起温润的笑意,连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好,都听你的。”
敲定行程后,沈侓洲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划过屏幕,拨通了温少庭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边传来温少庭吊儿郎当的笑意:
“稀客啊沈总,怎么有空找我?不去陪你的心上人跟小宝贝?”
沈侓洲懒得跟他贫嘴,语气平淡随意:
“我订了城郊温泉山庄的度假套间,后天出发,你带着薇薇安一起过来,凑个热闹。”
温少庭一愣,随即笑着应下:
“可以啊,刚好我和薇薇也很久没出门玩了,妥妥安排。”
挂掉电话前,沈侓洲的语气骤然沉了几分,褪去随性,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警告,声音压得极低,只剩两人能听清的音量:
“提前跟你打个招呼,到了山庄,管住你的嘴。关于绯棠的所有旧事、过往纠葛,一句都不许提,更不许乱调侃、乱传话。”
温少庭素来知晓他的脾性,瞬间收敛了玩笑的心思,乖乖应声:
“懂懂懂,封口键焊死,保证不乱说话。”
听筒这头的沈侓洲眸色微沉,语气添了几分戏谑的威慑,半点不留情面:
“你最好记牢。你认得绯棠,清楚当年所有旧事,我不管你从前听过什么、见过什么,这次度假,安分当好游客。”
“若是让我听见你乱嚼舌根、胡乱搭话挑拨,或是在薇薇安面前乱提半分过往。”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嗓音低沉带刺,“你那些花花肠子、从前的烂桃花黑历史,我能替你瞒一辈子,也能一夜之间全抖给薇薇安。你自己掂量。”
温少庭瞬间哀嚎一声,哭笑不得:
“行啊,好你个沈侓洲,真够狠的!威胁人还得精准戳我软肋,我服了,绝对安分守己,全程哑巴模式,绝不添乱。”
挂了电话,一旁的绯棠看得真切,浅浅挑眉,轻声问道:
“你跟温少庭说什么了?听着像是在警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