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亮透。
清晨的柔光透过落地窗铺满客厅，驱散了深夜所有的沉郁与寒凉。
沈侓洲是被一阵细碎的孩童呢喃闹醒的。
一夜高烧反复不退，晨起病症彻底加重，喉咙干涩得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热气，脑袋昏沉发胀，浑身骨头都透着酸软无力。
他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还有些许涣散，鼻尖却先一步捕捉到一缕清甜的牛奶香气，混着淡淡的面包烘焙味，温柔地裹住了他周身的疲惫。
“叔叔，你醒啦？”
软糯清甜的童音在耳边响起，像初春破冰的溪流，细碎又治愈。
小曦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居家睡衣，小短腿哒哒跑到沙发边，乌黑的眼眸亮晶晶的，定定望着刚睁眼的沈侓洲。
小家伙年纪虽小，却格外细心，一眼就看出他脸色苍白得不正常，小眉头轻轻蹙起，透着认真的担忧。
“妈妈说你生病了，要乖乖休息。”
小曦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凑近，不敢用力碰他，只探出小脑袋打量，“你是不是很难受呀？”
沈侓洲心头一软，连日积压的疲惫、病痛的酸涩尽数被这声软糯的问候抚平。
他嗓音沙哑虚弱，褪去了所有杀伐与偏执，只剩下极致的温柔，轻轻应声：“有一点。”
“那我照顾叔叔！”小曦立刻挺起小小的胸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眼神认真又坚定。
厨房的磨砂玻璃门敞开着，绯棠系着浅色系的围裙，正低头忙碌着晨光里的早餐。
煎锅滋滋轻响，金黄的吐司烤得微微酥脆，温热的牛奶倒进玻璃杯，氤氲出薄薄的白雾。
她看似专注手头的琐事，余光却自始至终牢牢锁着客厅的一大一小，眸光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刻意放缓动作，安静地看着，不打扰、不介入，默默守护着这份难得的温馨。
小曦行动力极强，转身哒哒跑去茶几旁，抱起昨晚绯棠备好的温水，又小手捏着一颗退烧糖片，小心翼翼折返回来，递到沈侓洲面前，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
“叔叔先喝水吃糖，吃了糖病就会快快好啦。”
沈侓洲顺从地抬手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心底却暖得发烫。
他仰头咽下清甜的糖片，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舒缓了几分灼痛。
他抬手，极轻地揉了揉小曦柔软的发顶，力道温柔得生怕惊扰到她。
“谢谢小曦。”
“不用谢！”小家伙立刻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浅浅的小虎牙，天真又烂漫，“妈妈说，别人不舒服的时候，我们要好好照顾别人。”
绯棠在厨房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的隐忍、纠结与疲惫，都在这纯粹的温情里淡去大半。
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沈侓洲，褪去所有强势、偏执与爱恨拉扯，安静温顺，温柔易碎，像个需要被妥善照顾的普通人，平静又安稳。
早餐很快备好，绯棠端着餐盘走出，将温热的吐司、煎蛋与牛奶一一摆放在餐桌上。
她没有刻意开口寒暄，只轻声叮嘱小曦乖乖吃饭，余光却时刻留意着沙发上男人的状态，生怕他高烧反复。
沈侓洲浑身酸软无力，起身都带着几分滞涩，便安静靠在沙发上，静静看着母女俩的日常烟火。
这是他从未拥有过的安稳，平淡、温暖、治愈，足以抚平他半生的颠沛与戾气。
吃过早餐，小曦主动搬来自己的乐高收纳箱，哗啦啦倒出一堆色彩鲜亮的积木，整整齐齐铺在地毯上。
她仰着小脸望向沈侓洲，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叔叔，你陪我拼积木好不好？我一个人拼不好大城堡。”
沈侓洲不忍拒绝她的期许，撑着虚弱的身子缓缓坐起身，挪到沙发边缘靠着软垫，柔声应道：
“好，叔叔陪你拼。”
他素来杀伐果断、执掌万千大局，指尖惯握的是钢笔、文件与合约，却极少触碰过这般细碎软糯的孩童玩具。
家里面都是潘欣怡安排，她对小轩极其苛刻，每天除了练习各种兴趣爱好，几乎不会给他玩玩具的时间，每次他回家，总是找时机让儿子在他面前表现自己获奖的项目。
故而，他有时候都觉得小轩过于懂事，懂事到根本不像个三岁的孩子，因为对他母亲的厌恶，纵然也使他丧失了对小轩心生柔软的念想。
可此刻，面对着小曦，他的爱心简直爆棚，动作亦温柔得不可思议，指尖轻轻捏起小块积木，耐心配合着小曦的节奏，一点点拼接、搭建。
小曦趴在地毯上，小脑袋凑得极近，时不时伸出小胖手指点，软糯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叔叔，这个蓝色的是屋顶！”“这里要拼一个小窗户，小城堡才好看！”
沈侓洲耐心听着，偶尔低低应声，顺着她的心意搭建，偶尔温柔纠正她拼错的位置，语气温和，毫无半分急躁。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下来，落在他苍白倦怠的侧脸上，柔和了他锋利的轮廓，褪去了所有阴郁与偏执，只剩平和温柔。
绯棠收拾完餐桌，没有上前打扰，静静倚在玄关的墙边，远远望着一大一小的身影。
晨光温柔笼罩着两人，孩童叽叽喳喳的软糯语调，混着男人低沉温柔的应答，交织成世间最安稳的声响。
她看着沈侓洲耐心迁就孩子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温柔，心口软软发胀。
从前的爱恨纠葛、世俗枷锁、彼此的伤害与拉扯，在这一刻仿佛都暂时隐去，只剩下最朴素的温情与安稳。
乐高城堡初具雏形，小曦开心得拍手欢呼，眉眼弯弯，格外雀跃。
拼完最后一块积木，小家伙似乎还不尽兴，又哒哒跑去书房，抱出一本厚厚的彩绘故事书，蹦蹦跳跳回到沙发边。
“叔叔，我还要听故事！你可以给我讲故事吗？”
“可以。”沈侓洲轻声应允，伸手接过绘本，随手翻开一页。
他的嗓音本就低沉磁性，此刻因为感冒沙哑几分，反倒多了几分慵懒温柔。
他语速放缓，一字一句，轻柔地念着绘本上的文字，偶尔停顿，耐心解答小曦天马行空的疑问，温柔得不像话。
小曦乖乖靠在他身侧，小脑袋轻轻抵着他微凉的胳膊，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抬头望一眼他苍白的侧脸，眼底满是纯粹的信赖与亲近。
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小家伙听得入神，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生怕吵到生病的沈侓洲。
一页故事读完，沈侓洲气息微微发虚，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嗓音愈发沙哑干涩。
小曦立刻察觉到不对劲，立马仰起头，小小的眉头再次蹙起，胖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贴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碰了碰，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他。
“叔叔，你还在发烧对不对？你的脸还是热热的。”
她压低软糯的声音，语气里满是认真的担忧，没有半分孩童的嬉闹：
“是不是讲故事太累啦？那我们不讲故事了，你休息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