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啊,没打扰你休息吧?”
电话里,李园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热情。
但今天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和紧张: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市里的沈卓城先生,你知道吧?就是恩熙的爸爸,他对我们幼儿园的艺术教育非常重视,特别点名想听你汇报一下关于‘艺术特长衔接合作项目’的想法!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如果能得到沈先生的支持,对我们幼儿园,对你个人的发展,都是天大的好事!”
闻言,绯棠的心猛的一沉。
沈卓城?点名要她单独汇报?还是在市/府办公室?这绝不可能是巧合,更不可能是为了什么“艺术教育合作”。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精心设计的陷阱。
用公事的名义,将她引到他的地盘,彻底隔绝外援。
“李园长,这……这也太突然了。”
绯棠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受宠若惊,又带着点为难,道:
“我还没准备好相关的汇报材料,而且明天下午我已经约了……”
“哎呀,林老师,材料可以马上准备嘛!沈先生的时间多宝贵啊,他能抽出时间专门听你汇报,这是多大的信任,其他事情都可以推一推嘛!”
李园长不由分说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时间就定在明天下午三点,地点在市/府沈先生办公室。我已经帮你应下了,你可一定要好好准备,好好表现,别让沈先生失望,也别让幼儿园失望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绯棠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
拒绝,只会引起李园长的怀疑,甚至可能让沈卓城找到更直接的借口发难,那样只会连累其他人,这样的负担她承受不起,也不敢冒险。
“……好的,李园长,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准备的。”
经过几秒钟思考后,绯棠最终应下,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这就对了嘛!林老师,好好干,我看好你!”
李园长又叮嘱了几句细节,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绯棠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比她预想的更快,更直接。
明天下午三点,市/府/办公室,沈卓城的主场……那将是一场比今天在沈家别墅更加凶险的鸿门宴。
她必须立刻通知施文斌和沈侓洲,商量对策。
同时,她自己也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从最底层取出一个小巧的、伪装成口红的微型录音笔,以及一枚看起来像普通胸针,实则内置了卫星定位和紧急求救信号的设备。
这是“渡鸦”上次给她的装备升级版。
她又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里面是“渡鸦”最新传来的、关于沈卓城某些灰色资金往来的初步线索,以及“海思生物”与某位实权人物存在不正当利益输送的蛛丝马迹。
这些证据远不足以扳倒沈卓城,但作为谈判桌上虚张声势的筹码,或许能起到一些作用。
她将录音笔和胸针仔细检查,确认功能正常,然后小心地藏好。
文件袋则放进一个普通的文件袋里,准备随身携带。
做完这些,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和亮起的万家灯火。
鹏城的夜晚,总是来得这么快,这么急,仿佛迫不及待地要将白天的喧嚣与秘密,都掩藏在璀璨而冷漠的霓虹之下。
她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是威逼利诱?是更直接的威胁?还是……更加不堪的羞辱和强迫?但无论如何,她不能退缩。
为了小曦,为了文斌哥,也为了她自己,她必须去面对,也必须找到一线生机。
手机震动,是施文斌发来的消息:“已确认,修车厂附近有眼线,暂时未动。晚点回。你和曦曦还好吗?”
绯棠快速回复:“曦曦在睡,我没事。但刚接到通知,明天下午三点,沈卓城要我在市/府办公室单独汇报工作,看起来是个陷阱。”
消息发出后,几乎是立刻,施文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紧绷的冷意:“我知道了。‘渡鸦’也同步收到了消息,绯棠,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我知道危险,但我没有理由拒绝。公事公办,李园长已经应下了。”绯棠低声道,“文斌哥,躲不掉的。他既然设了这个局,我不去,他也会有别的办法逼我现身。不如将计就计,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我们也趁机……拿到一些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施文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沉毅:
“好,但你不能一个人去。‘渡鸦’会在市府外围布控,我也会在附近。一旦有异常,我们会立刻行动。记住,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保护好自己,安全第一。必要的时候,按下报警器,其他的,交给我们。”
“嗯。”绯棠应了一声,心中稍安。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还有,”施文斌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郑重,“绯棠,无论发生什么,记住,我和曦曦都在等你回家。我们一家三口,要一起离开这里,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这是我们的约定。”
绯棠的鼻子蓦地一酸,眼眶发热。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意逼回,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嗯,我知道。文斌哥,你也要小心。”
挂断电话,绯棠靠着窗台,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绪。
然后,她转身走向小曦的房间。
女儿还在熟睡,小脸恬静,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绯棠俯身,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心中充满了无限的爱怜与决绝。
为了这小小的、柔软的生命,她可以变得无比坚强,也可以不惜一切。
夜色,彻底笼罩了鹏城。
无数秘密、算计、希望与绝望,在这座不夜城的各个角落,无声地滋生、蔓延、碰撞。
而明天下午三点,市/府那间看似庄严的办公室,将成为新一轮风暴的漩涡中心。
所有人都已就位,只等幕布拉开,好戏上演。
*
深夜,沈侓洲的临时居所。
这是一处位于市中心高档公寓顶层的套房,视野极佳,可以将大半个鹏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但此刻,沈侓洲无心欣赏。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脚下流光溢彩的城市。
“渡鸦”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低声汇报着:
“沈卓城通过幼儿园渠道,以公事名义,约林女士明天下午三点在市府办公室单独见面。我们的人已经确认,会面地点是沈卓城的私人办公室,安保严密,但并非完全无法渗透。施先生那边也收到了消息,他会配合我们在外围接应。另外,沈卓城今天动用了‘暗河’的一条暗线,似乎在追查三年前东/南/亚某次武器交易的尾巴,可能和施先生有关。”
沈侓洲晃了晃杯中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沈卓城他果然急了。”
他轻哂一声,淡淡地说,目光依旧落在远方:
“用这种近乎愚蠢的、直接暴露意图的方式逼绯棠见面,说明他已经没有耐心再玩猫鼠游戏了。要么,是他手里掌握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让他感到极度不安的证据;要么,就是他内心的偏执和占有欲,已经压倒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