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棠心中又是一惊。
果然这个男人太过于狡猾。
他根本就是有着十足把握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走近他,明明知道她带着目的性却不揭穿,明明有能力一把解决却又故意给出一些让人误解的行为,这分明就是在故意试探,或者是有意放松她的警惕,等她入戏后再一举多得地拿下,扭转整个局面。
这很沈卓城,是他的作风,更是他的底色,他从来都不是有情义的人,在他眼里所有的人和物都是可以利用的条件,他怎么可能会为了某个女人而放弃自己的光明前途呢。
绯棠这么想着的时候俨然是给了沈卓城机会。
他一边蛊惑一边付出行动地宽衣解带。
就在他眼神骤狠,手上用力,腰腹跟着挺直,要做出更过激举动的瞬间。
“叮咚——”
工作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风铃轻响。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身形精悍、面容冷峻的男人,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来人是施文斌。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目光平静地落在沈卓城扣着绯棠手腕的手上,然后缓缓抬起,与沈卓城阴沉的目光对视。
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坚冰,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施文斌的突然出现,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骤然切断了室内疯狂滋长的危险氛围。
沈卓城扣着绯棠手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硬了。
他眼底那疯狂燃烧的火焰如同被冰水浇灭,瞬间只剩下灰烬般的阴沉,以及被打断好事后那种极致的恼怒。
但他没有立即松开绯棠,反而像是要将某种扭曲的主权宣示到底,指尖的力道甚至更重了几分,在绯棠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更深的、近乎淤紫的痕迹。
然而,他那另一只原本意图不轨的手,却在施文斌平静目光的注视下,以一种缓慢到近乎羞辱的速度收了回来,甚至还“体贴”地、带着狎昵意味地,将绯棠被他扯乱的衣襟拢了拢。
绯棠在他松手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他推开,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她自己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酒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剧烈地喘息,胸口起伏不定,羞辱、愤怒、恶心和后怕交织成一股洪流,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紧紧攥着被扯开的衣襟,手指颤抖得无法扣上纽扣,只能用双臂死死环抱住自己,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点微薄的安全感。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硬生生将喉咙里的哽咽压了回去,只是用一双盈满水光、却燃烧着熊熊怒焰的眼睛,死死瞪着沈卓城。
施文斌的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沈卓城脸上,仿佛刚才那近乎强暴的一幕并未激起他丝毫的情绪波澜。
但正是这种近乎漠然的平静,比任何暴怒的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他就那样立在门口,身形挺拔,没有武器,没有威胁的姿态,却像一座沉默的山岳,带来了无形的、足以碾碎一切的威压。
“沈先生。”
施文斌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但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冰棱坠地,“深夜来访,对我的妻子做出如此行径,恐怕有失身份。”
他刻意加重了“妻子”二字,平静的语调下,是毫不掩饰的宣示主权,以及冰冷的警告。
沈卓城缓缓转过身,彻底面向施文斌。
他动作从容地整理了一下并无线条的衬衫袖口,仿佛刚刚只是进行了一场无伤大雅的争执,脸上甚至重新挂起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完美的公式化笑容,只是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半分,眼底深处只有一片冻人的阴鸷和审视。
“吴先生,”沈卓城的语调同样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和疏离,“真是巧。没想到林老师的‘家属’,对她的事业如此‘上心’,深夜还来探班。”
他有意将“家属”和“上心”咬得意味深长,目光在施文斌和衣衫不整、惊魂未定的绯棠之间逡巡,带着恶意的揣测。
“接妻子回家,天经地义。”施文斌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沈卓城,不闪不避。
“倒是沈先生,对‘别人的妻子’似乎过度‘关心’了。是否需要我提醒您,您的身份,以及……这种行为可能带来的法律和声誉上的后果?”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话语中的分量,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重。
他在提醒沈卓城,他不仅仅是沈家长子,更是恒通集团的驸马,是公众人物,是无数双眼睛盯着的位置。
今夜之事,一旦闹开,绝非风流韵事那么简单。
沈卓城嘴角那点虚伪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锐利如刀,刮过施文斌平静无波的脸。
他当然听懂了施文斌的潜台词——向紫菱,恒通集团,那些他苦心经营、不容有失的一切。
理智如同冰冷的毒蛇,迅速缠上他暴怒的神经。
“后果?”沈卓城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与施文斌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两米,两个男人之间,无形的气场激烈碰撞,几乎能迸出火花:
“施文斌,”他直接点破了对方的化名,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和宣战,表明他对施文斌并非一无所知,“你以为,披上一层‘吴明’的皮,就有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谈‘后果’?”
施文斌面色丝毫未变,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涟漪,只是淡淡道:“有没有资格,沈先生心里清楚。但现在,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不介意帮你回忆一下,什么叫做‘后果’。”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话语中的决心和力量,却如同磐石般坚定不移。
同时,他微微侧身,让开了门口的部分空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意味。
沈卓城死死盯着他,又瞥了一眼他身后虽然狼狈却眼神倔强、毫不退缩的绯棠,胸腔里的怒火、不甘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疯狂翻涌。
他筹谋、试探、等待,眼看就要触及那个困扰他三年的秘密核心,却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看似不起眼的男人打断。
而且,对方显然有所准备,并非易与之辈。
继续僵持,占不到任何便宜,反而可能将事态推向更不可控的境地。
向紫菱那边尚需应付,沈侓洲是否知情也未可知……无数念头在沈卓城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
最终,长年累月浸淫在权/力与算计中培养出的极致理性和权衡利弊的本能,以微弱的优势,压过了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戾。
“很好。”沈卓城缓缓点了点头,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深深地看了绯棠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混杂着未尽的欲望、冰冷的警告,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计划受挫而产生的烦躁。
“林老师,”他重新看向绯棠,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低沉平稳,却比刚才的疯狂更令人心底生寒,“看来今晚确实不是‘谈话’的好时机。我们……改日再叙。关于恩熙,以及……其他一些我们都需要弄清楚的事情,我想,我们总会找到机会,‘好好沟通’的。”
他将“谈话”和“好好沟通”说得极其缓慢,每个字都像浸了冰,带着不容错辨的威胁。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迈着看似从容实则僵硬的步伐,朝着门口走去。
经过施文斌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用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沉而清晰地丢下一句,如同毒蛇吐信:
“施文斌,看好你的人,鹏城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小心……玩火自焚,到时候,连累的可就不止你一个人了。”
话音落下,他已径直推门而出。
夜风随之灌入,吹动门上的风铃,发出空洞的叮当声。
黑色的轿车如同幽灵般迅速驶离,尾灯的红光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只留下更深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