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判若两人
笙筱九月2026-07-04 01:052,588

  霓虹剧烈闪烁,重低音鼓点震得耳膜发颤,冷调蓝光与暧昧粉光交错切割整片夜店空间。

  空气里漂浮着酒精、香水与烟草混杂的浑浊气息,处处是刻意逢迎的轻笑、试探拉扯的肢体,纸醉金迷的浮华裹着一层虚伪凉薄,漫无边际地铺展开。

  吧台之内,沈侓洲随手褪下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松松搭在一侧吧台椅背上,只留一件挺括纯白衬衫,领口松垮解开两颗纽扣,袖口随性挽至小臂中段,露出骨节分明、线条冷硬流畅的腕骨。

  他身形挺拔如苍松,肩背线条利落矜贵,清隽冷白的眉眼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贵气,浑然天成的上位者威压悄无声息压过周遭喧嚣。

  甫一落座,全场形形色色的目光便不由自主缠上他,成了这片奢靡夜色里无可替代的焦点。

  周遭围拢着一众刻意攀附权贵、伺机捞好处的女人。

  吊带短裙、浓妆艳抹的女郎们早已将他视作目标,眼底直白的欲望与算计藏都藏不住。

  有人缓步贴至身侧,指尖假意漫不经心擦过冰凉大理石吧台,柔声细语上前搭讪。

  有人侧身斜倚台面,刻意舒展身段,笑语嫣然百般示好撩拨,穷尽浑身手段,只为换来他哪怕半分垂眸侧目。

  沈侓洲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冷寂意,周身天然裹着一层薄而坚硬的疏离壁垒。

  连日婚姻决裂的撕扯、集团全盘洗牌的步步博弈、人心叵测的算计层层积压心底,他根本无心应付这场流于表面的风月逢迎,却懒得即刻抽身逃离,任由一众莺莺燕燕层层围拢在身侧。

  他从容周旋其间,神色松弛却始终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距离,偶尔漫不经心应声,语调平淡无波,不热络、不拒绝,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既不得罪任何人,也绝不留给旁人半分遐想空间。

  可这份清冷矜贵、万事不入眼的淡漠,反倒引得周遭女人愈发趋之若鹜,层层簇拥,迟迟不肯散去。

  直到一个身着素色棉料短裙、淡妆素净、眉眼满是青涩懵懂的女孩,怯生生从人群缝隙挤上前,学着旁人的模样笨拙开口搭讪。

  她眼神干净局促,浑身是未经世俗打磨的纯粹,完全没有旁人身上浓重的功利与媚俗。

  只这一眼,沈侓洲纷乱浮躁的心绪骤然定格停滞。

  女孩眼底澄澈无垢的模样太过熟悉,像极了初遇时一身干净、不染尘埃的林绯棠。

  温柔纯粹,毫无杂质,与眼前这群满身算计、刻意献媚的女人判若云泥。

  心口骤然被一股酸涩狠狠攥紧,周遭所有芜杂喧嚣,顷刻间被心底滚烫执拗的执念尽数覆盖。

  耳边暧昧软语、眼前迷离霓虹、震耳的喧闹乐曲,瞬间全部沦为无关紧要的背景,再也入不了他的眼,抚不平他心底荒芜空洞的褶皱。

  他眼底仅存的一丝漫不经心彻底褪去,重归惯有的清冷凛冽。

  不再与众人虚与委蛇,抬手淡淡拨开身前不断试探攀附的手臂,动作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气场,轻而易举从层层簇拥的艳色里脱身,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留恋。

  于他而言,无关风月,无心逢迎。

  世间万般艳色、人间百般繁华,从来都走不进他心底半分。

  他抬眼示意调酒师,接连点了数杯高度烈酒。

  透明酒液注入水晶杯盏,漾开冷冽细碎的波光,在斑斓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冷光。

  他垂眸执杯,仰头一饮而尽。

  灼热刺痛顺着喉咙一路灼烧至胸腔,勉强压住连日积压的疲惫、烦躁与万般纠葛,却彻底冲垮了他常年紧绷、滴水不漏的清醒克制。

  几杯闷酒接连入腹,层层伪装的冷静、刻意设防的防备尽数崩塌消散,心底唯一清晰滚烫的念头愈发执拗坚定——他想见林绯棠。

  世间万千人皆是过客,唯有林绯棠,是他深陷荒芜疲惫深夜里,唯一的归处,唯一的救赎。

  哪怕只是远远静静看上一眼,也好。

  夜色浸着微凉晚风,街边行道树的枝叶被晚风刮得轻轻晃动,零星路灯投下拉长的阴影。

  深夜十一点,黑色哑光轿车平稳停在公寓楼下,车灯缓缓熄灭,融入浓稠如墨的夜色。

  司机回头望向后座,男人一身杀伐凌厉的气场尽数收敛,眉眼覆着一层浓重倦意,周身冷冽锋芒尽数消融,只剩下酒后独有的慵懒与落寞。

  “二少,到了。”

  沈侓洲抬手撑住车门缓缓下车,身形微微发晃,往日挺拔规整、步步沉稳的身姿,添了几分松弛颓态。

  清冽酒气交织着他身上独有的雪松冷香,在微凉夜风里缓缓漫开。

  他淡淡扬手挥退跟上来的司机,嗓音裹着酒后微哑的慵懒,语气笃定不容置喙:

  “回去,不用等我。”

  司机望着他踉跄却无比固执的孤挺背影,不敢多劝半句,只得驱车驶入沉沉夜色,车灯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

  整栋公寓楼大半灯火熄灭,墙沿爬山虎被夜风拂得轻轻摆动,街巷静谧无声,褪去白日所有喧嚣。

  唯独林绯棠客厅那扇落地窗,悬着一盏柔和暖黄的落地灯,温润光线穿透窗帘,在寂静街巷里格外温柔显眼,像暗夜里独存的微光,静静等候着他这个迷途归人。

  沈侓洲缓步踏上台阶,指尖轻抬,落在金属门铃按钮上,轻轻按响。

  门内,刚洗漱完毕、身着宽松家居服、准备休憩的林绯棠闻声心头一怔。

  深夜突如其来的访客,让她本能升起警惕,缓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清门外人影的刹那,瞳孔骤然一凝。

  门外男人发丝凌乱,被夜风吹得微微贴在额角,眉眼覆着浓重倦沉,一身笔挺西装掩不住满身落寞颓态,周身萦绕淡淡的酒气,全然没了平日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沈家二少模样,落魄又执拗,看得她心头骤然一紧。

  是沈侓洲。

  褪去白日西装革履的凌厉沉稳,眼底盛满化不开的疲惫,身形微微倚靠冰冷门框,周身漫开淡淡的酒气,和外界传闻里那个杀伐果决、不动声色翻盘的掌权者判若两人。

  绯棠眉心轻轻蹙起,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角,心底莫名发紧。

  她虽不曾刻意打探,却也从各类财经新闻、坊间传闻里隐约知晓,他近日风波缠身,婚姻决裂、集团重组、多方棋局层层压身,必然心力交瘁。

  可越是这般,她越不能开门。

  她方才堪堪从沈家牵扯的漩涡里抽身,危险从未彻底远离,文斌哥还身陷狱中吉凶难料,她独自带着小曦寄人篱下,只能靠着旁人庇护勉强安稳度日。

  沈侓洲家事尚未彻底了结,婚姻名分还未斩断,两人之间横亘着数不清的牵绊、误会与世俗非议,深夜独处一室,只会平添无穷麻烦,招来旁人闲话。

  厚重实木门板隔绝了门外微凉的夜风,她隔着门板,声音清冷克制,拉开一道清晰距离:

  “很晚了,你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门外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应答。

  几秒沉寂过后,又是一声轻柔的门铃声,安静、固执,不带半分逼迫。走廊声控灯应声亮了一瞬,又缓缓暗下。

  绯棠轻咬下唇,依旧不肯松口:“沈侓洲,你喝了酒,早点回去休息,别在这里耗着。”

  依旧无人应声。

  门外的男人像是彻底卸下平日所有强势与筹谋,只剩酒后笨拙纯粹的执拗,不吵闹、不纠缠,只用沉默的方式静静等候。

  又过片刻,门外彻底没了动静。

  绯棠贴着门板屏息细听,走廊一片死寂,没有门铃声,也没有脚步声。

  心底骤然悬起一丝不安,她忍不住轻声试探:

  “沈侓洲?你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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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靡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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