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棠在心里快速权衡。
答应,但必须设定明确的界限。
“向董您太客气了。”
绯棠露出受宠若惊又有些为难的表情,“能帮助恩熙,我当然愿意。课时费就不用了,能为幼儿园的小朋友、特别是恩熙做点事,是我的荣幸。不过……”
她顿了顿,歉然道:“我平时幼儿园的课程和排练任务比较重,周末也常常要陪曦曦。可能时间上……没法固定,只能看情况抽空,次数也不会太多,当然您也可以让人把恩熙送去我工作室,您看这样行吗?”
她答应了请求,但强调了自己的立场,保留了极大的灵活性和退出的余地。
闻言,向紫菱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光芒。
似乎对绯棠的应对既在意料之中,又有些许玩味。
她笑着点头:“当然,当然,以林老师的时间方便为主,你能答应,我就已经很感激了。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具体时间,我让助理跟你沟通?”
“好的,谢谢向董信任。”绯棠点头应下。
午宴在看似宾主尽欢的气氛中继续。
向紫菱没有再问敏感问题,转而聊起了幼儿园的一些趣事和未来艺术教育的设想,显得兴致勃勃。
绯棠也放松了一些,适当地参与讨论,展现出一位专业老师应有的素养和见解。
一个半小时后,午宴结束。
向紫菱亲自将绯棠送到“翠轩”门口,拉着她的手,语气亲切:
“林老师,今天聊得很开心。以后常联系,恩熙就拜托你了。”
“向董您太客气了,是我该做的。”绯棠微笑告别。
看着绯棠在侍者引领下走向电梯的背影,向紫菱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她转身走回包间,没有坐下,而是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阿静悄无声息地从一个隐蔽的侧门走了进来。
“太太,都录下来了。”阿静低声道,递上一个微型录音设备。
“嗯。”向紫菱接过,没有立刻听,“她表现如何?”
“很镇定,回答滴水不漏,尤其是关于师承和回国理由的部分,像是精心准备过的。对孩子相貌的问题,处理得也很自然,但……”阿静犹豫了一下。
“说。”
“她在回答孩子像谁的时候,握杯子的手指,有不到半秒钟的轻微收紧。虽然很快放松,但应该不是无意识的。”阿静观察入微。
向紫菱微微眯眼,眼神里透出渗人寒意。
看来,这个“林薇”,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害,她的镇定和应对,更像是经历过风浪的人。
“另一股调查势力的来源,查清楚了吗?”向紫菱问。
“对方反侦察能力很强,我们的人差点被反向锁定。目前只能确定,不是沈先生的人,手法更像是……受过专业情报或军事训练的人。而且,目标似乎也在保护‘林薇’一家,至少目前是监控和防御姿态,没有表现出敌意。”阿静汇报。
不是沈卓城,也不是敌意方,那会是谁?沈侓洲?还是“林薇”自己背后的力量?向紫菱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这个女人身上的谜,比她预想的还要深。
“继续盯紧,另外,”向紫菱转身,看向阿静,眼神锐利,“安排一下,让恩熙下次‘不小心’把林曦带回家玩,记得,要‘自然’。”
她要亲眼看看,那个叫林曦的小女孩,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与此同时,鹏城某处僻静路段上。
施文斌驾驶着一辆半旧的黑色SUV,正从市郊一个艺术品仓库返回市区。
副驾驶座上放着几卷用牛皮纸包裹着,据称是客户订制的仿古画。
这是他“艺术品顾问”工作的日常一部分,也是很好的掩护。
车子驶入一条通往主干道相对偏僻的双车道。
午后车流稀少,阳光透过行道树,在路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施文斌保持着匀速,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但全身的感官都处于一种习惯性且内敛的警觉状态。
多年的卧/底和逃亡生涯,让他对任何异常都保持着本能的敏感。
就在车子即将驶过一个无人的公交站台时,却异变陡生。
一辆原本停在站台后方,看似抛锚的面包车,突然毫无征兆地猛打方向,车头横甩,如同一头失控的野兽,朝着施文斌的SUV拦腰撞来。
其速度极快,角度刁钻,完全是蓄谋已久的致命撞击。
电光火石之间,施文斌瞳孔骤缩。
他没有惊慌,没有尖叫。
近乎本能的反应取代了思考。
他右脚猛踩刹车的同时,左手闪电般将方向盘向左侧急打,右手则迅捷无比地按下了一个藏在方向盘下方的隐蔽按钮。
这是他特意改装的车子,安置了简单的应急防护功能,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嘎吱……砰……砰砰……”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和巨大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SUV的车头险之又险地擦着面包车的车尾掠过,左侧车头灯和翼子板在剧烈的刮擦中变形碎裂。
霎时间,玻璃渣四溅。
而由于施文斌的急转和刹车,车身在巨大惯性下发生了严重的侧滑,车尾狠狠撞在了路边的防护栏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车子震颤着停了下来,安全气囊瞬间弹出。
那辆面包车一击不中,似乎也失控,歪歪扭扭地冲上了对面马路的路牙,撞倒了一棵小树后才熄火停下,车头顿时冒起白烟。
短暂的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橡胶烧焦以及机油泄漏和灰尘的混合气味。
施文斌被安全气囊冲击得有些胸闷,额头在转向柱上擦破了一点皮,渗出血丝。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第一时间解开了安全带。
左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藏在座椅下方暗格里的手枪,在鹏城持枪极其危险,但这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
他一边摸出枪支一边快速检查了一下车辆状况和四周环境。
很明显,这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
那辆面包车启动和撞击的时机、角度,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
目标是为了逼停他,还是故意的测试?
他看了一眼那辆冒着白烟的面包车,驾驶座上似乎有人影在动,但没有立刻下车。
远处,隐约传来了其他车辆的喇叭声和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施文斌迅速做出判断。
不能留在这里等警/察,因为他的身份经不起深入调查。
当然也不能表现出过度的反击能力,以免适得其反地暴露。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腾的气血和杀意,推开车门,踉跄着下车,一手捂着额头,做出普通司机遭遇车祸后惊魂未定,查看损伤的模样,同时用眼角余光警惕地扫视着那辆面包车和周围。
面包车的车门也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工装、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捂着流血的鼻子爬了下来,嘴里骂骂咧咧,眼神却飞快地扫过施文斌,尤其是在他看似慌乱实则步伐稳健、目光锐利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你怎么开车的?!怎么突然冲出来!”
施文斌先发制人,用带着愤怒和后怕的语气吼道,完全符合一个无辜受害司机的反应。
“放屁!是你开太快了!老子车坏了刚停下!”对方也不甘示弱,演技在线。
两人吵嚷间,警/车和救护车几乎同时赶到。
警/察迅速控制了现场,询问情况,勘查痕迹。
施文斌和面包车司机各执一词,现场痕迹对双方似乎都不利。
警/察初步判断是双方驾驶不当导致的交通事故,由于无人受重伤,车辆损失也不算特别巨大,在简单录了口供,互留了联系方式和保险公司信息后,便让拖车将两辆事故车拖走,让两人各自离开,等待后续处理。
整个过程,施文斌表现得就像一个受了惊吓有些愤怒但又努力保持克制的普通市民。
他额头的伤口做了简单包扎,谢绝了救护车去医院进一步检查的建议,声称自己没事,打电话叫了辆出租车离开。
坐进出租车后座,报出一个距离公寓还有两条街的商场地址后,施文斌才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额头伤口隐隐作痛,但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这次“意外”。
一定是沈卓城的测试,毫无疑问。
用一场看似合理的车祸,测试他的反应、身手、以及应对突发危机的细节。
对方没有下死手,说明暂时还只是想摸底,或者只是为了警告。
看来,沈卓城的耐心不多了,动作也越来越直接。
今天只是车祸,下次会是什么?
他必须更加小心。
同时,也要让沈卓城知道,他“吴明”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今天他在警/察面前的表现,应该既没有暴露底牌,也隐约传递出“我不是普通人”的信号。
这种模糊性,或许能让沈卓城在下次动手前,多掂量一下。
他拿出手机,给绯棠发了一条消息:“路上有点小擦碰,人没事,车送修了。晚上可能晚点回,别等我吃饭。”
他需要先处理一下身上的痕迹,确认没有被人跟踪,再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检查一下从“渡鸦”那里拿到的东西。
绯棠的回复很快传来,带着关切:“人没事就好!车不重要。你小心点,晚上我给你留饭。”
看着屏幕上简短的文字,施文斌冰冷坚硬的心房划过一丝暖意。
他收起手机,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
鹏城的天空依旧湛蓝,阳光明媚,但他知道,暗处的风暴正在加速汇聚。
他和绯棠,还有小曦,就像行驶在雷暴海域中的一叶扁舟。
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四面八方涌来的暗流和随时可能劈下的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