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无人可破
笙筱九月2026-08-31 01:052,418

  命令落下的瞬间,整座半山会所彻底沦为修罗场。

  数百名安保倾巢而出,手电光束刺破沉沉暮色,密密麻麻铺满后山整片山林。

  脚步声、搜查声、灌木断裂声层层叠叠,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一寸寸扫荡着每一寸土地。

  沈侓洲立在通风口下方,修长的身躯绷得笔直,脊背却透着濒临崩塌的紧绷。

  他抬手抚过管壁新鲜的摩擦灰迹,指尖触到粗糙的锈痕,那是她匍匐逃生、磨破肌肤、拼尽全力也要离开他的证据。

  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又酸又疼,随之翻涌的是近乎毁灭的疯狂。

  她怕他。

  宁愿钻漆黑肮脏的管道、赌滚落山崖的风险、赌被野兽咬伤、赌被巡山安保射杀,也要逃。

  短短几日的囚禁,在她心里,竟是比亡命、比受伤、比死亡更可怕的地狱。

  “沈总,后山全域搜完,无人、无脚印、无逗留痕迹!”

  下属匆匆折返,满头冷汗,声音发颤,“所有下山路口全部排查,没有林小姐通行记录!”

  沈侓洲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收紧,指节泛白,骨相凌厉得发冷:“监控。”

  另一名技术人员脸色惨白地上前汇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后山所有外围监控……全部黑屏。傍晚时段录像被底层清空,不是普通删除,是后台权限抹除,无法恢复。”

  轰——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沈侓洲眼底的疯狂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刺骨的冷静。

  普通安保没有这个权限,没有这个技术,更没有这个胆子。

  能悄无声息侵入沈家私人监控系统、抹除底层数据、截断他所有追查链路,还能精准卡在他短暂离开的空档截走绯棠,整个沈家,甚至整个京都都只有一人。

  沈卓城。

  他的亲大哥。

  一瞬间,所有零碎的疑点全部串联成线。

  近日大哥在老宅充当起大家长的架势,看似守丧,实则暗中监控布局。

  屡次隐晦敲打他沉溺情爱、荒废大局,在他每次离开会所时,山下总会莫名多出陌生车辆的短暂轨迹。

  沈卓城恐怕早就盯上了绯棠,早就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不动声色,隐忍布局,只等他露出破绽,一击致命。

  抢走她,不是一时兴起,是蓄谋已久?

  滔天怒火瞬间冲上四肢百骸,戾气几乎冲破胸膛,他几乎要立刻驱车回城,闯进沈卓城的地盘,把人抢回来,当面撕碎那层温文尔雅的假面。

  可下一瞬,父亲灵堂白烛摇曳的画面狠狠砸进脑海。

  新丧未久,白幡未撤,香火不息。

  这些天,沈卓城不眠不休,顶着家族内忧外患、股东刁难、外界观望的重重压力,一人扛下所有残局,稳住沈家摇摇欲坠的基业,日夜守在灵前尽孝,分寸未乱。

  而他自己呢?

  父亲死因未明,仇家暗伏,还有背后的搅动风云、蚕食股权,整个沈家已然风雨飘摇。

  他身为沈家二少,本该并肩扛事、查清真相,却一意孤行奔赴情爱,把自己困在半山会所,偏执囚住一个女人,荒废责任、罔顾孝道,沦为旁人把柄与笑柄。

  如果不是他荒唐失度屡屡离岗,大哥根本不需要这般辛苦兜底,更不需要用截走绯棠这种极端方式逼他回头。

  汹涌的怒火被硬生生堵回胸腔,随即被密密麻麻、无处可逃的愧疚彻底覆盖。

  他气沈卓城插手他的私事,气他暗中算计、抢走自己的人,可偏偏,底气全无。

  他没有资格质问。

  “全员收队。”

  沈侓洲压下所有疯戾,声音沙哑得厉害,冷得发涩,“不用搜了。”

  众人愕然,却无人敢多问。

  黑色宾利在山道上疾驰返程,车速极快,却异常平稳。

  车内死寂压抑,密不透风的空间里,沈侓洲靠在座椅上,闭眼小憩,眼底却是一片沉沉暗流。

  他清楚,绯棠现在很安全。

  至少是在沈卓城手里,不会绝望等死。

  可一想到她从三楼管道逃走,有可能是滚落山坡,满身狼狈、拼死逃离自己的模样,他心口的钝痛就反复翻涌,生生折磨。

  梓园老宅,夜色肃穆。

  灵堂之内素白一片,挽联垂落,烛火摇曳,青烟袅袅升起,笼罩着整座厅堂,安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

  沈卓城一身素黑正装,身姿挺拔孤直,静静立在灵位一侧。

  连日操劳压得他眼底布满浓重红血丝,下颌线紧绷,眉眼覆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郁。

  他一手撑住偌大沈家的残局,一手暗中排查父亲被害的蛛丝马迹,还要分心按住弟弟失控的偏执,早已心力交瘁。

  他没有回头,却在脚步声踏进庭院的那一刻,精准察觉到来人。

  沈侓洲缓步走入灵堂。

  一身黑色风衣沾着山间夜露,身形颀长,脸色冷白,眼底还未散尽搜山的疯戾与焦灼。

  两人一立一静,一前一后。

  明明是血脉至亲,此刻空气里却弥漫着无声的对峙、暗流的博弈,压抑得让人窒息。

  沈侓洲的目光死死落在沈卓城的背影上,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他想问:你把她藏哪了?

  他想问:你凭什么动我的人?

  他想问:你算计我多久了?

  可视线扫过父亲的黑白遗照,扫过满室素白孝布,扫过大哥孤直隐忍的背影,所有质问、不甘、戾气,尽数卡在喉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愧疚像细密的荆棘,死死缠住他的心脏,越挣扎,越刺痛。

  沈卓城终于缓缓转头。

  镜片后的眼眸清冷沉静,看不出半分情绪,没有得意,没有挑衅,没有辩解,只有一片历经世事的沉敛与漠然。

  他淡淡开口,声线低沉平稳,轻飘飘一句,已然默认一切:

  “回来了?”

  一句问话,看似寻常,实则字字诛心。

  它在提醒沈侓洲——你找不到人,你守不住她,你方寸大乱,你一事无成。

  沈侓洲喉结重重滚动,胸腔发紧,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青。

  他盯着眼前从容沉静的兄长,半晌,才挤出一句沙哑干涩的话:

  “哥,我错了吗?”

  不是质问,不是狡辩,是压抑到极致的茫然与溃败。

  沈卓城凝视他眼底翻涌的偏执、痛苦与愧疚,沉默数秒,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锋利:

  “父亲未寒,家族未稳,你沉溺私情、荒废职责,何止是错。”

  短短两句,彻底钉死沈侓洲所有的情绪出口。

  沈侓洲垂眸,视线落在脚下冰冷的青石板上,眼底疯戾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灰暗。

  他知道大哥说得对。

  他为一己情爱,乱了心性,乱了分寸,乱了沈家大局,更亲手把最爱的人逼得遍体鳞伤、拼命逃亡。

  可唯独那句“放开她”,他做不到。

  就算她恨他、怕他、逃他,他也做不到放手。

  烛火摇曳,将兄弟二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对峙。

  一个隐忍布局,掌控全局,城府深沉,步步为营。

  一个偏执疯魔,爱恨缠身,满心软肋,溃不成军。

  无人知晓,这场无声的灵堂对峙,只是兄弟二人争夺棋局、争夺人心、争夺宿命的真正开端。

  而城西静谧别墅里,昏迷未醒的绯棠,尚且不知自己早已跳出一座囚笼,却悄然落入了另一盘无人可破的棋局。

继续阅读:第840章 :有口难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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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靡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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