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侓洲站在父亲的灵位前犹豫着。
要不要就这样跟大哥撕破脸。
其实他们之间不是早就已经撕破脸了吗?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只是真的要在父亲的灵位前对峙甚至大打出手吗?
“阿洲,这么些天了,你是不是该收心了?”
沈卓城的话将沈侓洲的思绪拉回。
沈侓洲先是一愣,随即扯了扯唇,道:
“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些天我除了没有在老宅过夜之外什么时候不管沈家的事了?”
“我说的是什么你心里一清二楚,私人飞机的行程申請,港城那边的人手调度,抛下老母跟幼子,不顾父亲守孝期跑去私人会所寻欢作乐,沈侓洲,你不觉得自己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冲动,很没有担当,甚至是在给沈家增加污点黑料吗?”
沈卓城双眸漆黑,从冰冷的镜片后透出来的的寒气简直像是两把利刃,直击人心。
沈侓洲从小就有些怵他,只因为这个大哥什么都比他优秀,什么方面都能秒杀碾压他。
哪怕他深受宠爱,不管是爷爷奶奶还是父母,甚至包括哥哥本人,对他的包容跟宠溺程度让他底气十足,甚至是恃宠而骄。
可他还是会对大哥有着深深的膜拜跟自动滑跪模式,这也许就是血脉的压制吧。
就如同现在,明明是大哥偷偷带走了他的女人,明明是他背地里设计,明明是他怂恿自己去从施文斌手中抢走绯棠,可是等一切事实在眼前的时候,他却有口难辩。
一切都只因为沈卓城这个人太过于深沉,太擅长伪装,甚至PUA。
“沈卓城,别以为自己是老大就可以对我这样为所欲为,你有本事就将我从沈家的族谱上除掉,让我一辈子不能踏入沈家的门槛,否则,我永远都是欧亚集团的接班人,董事会成员都认可的事实,哪怕你老婆看似掌控着一切,实际上,她打的什么算盘你你难道不知道?不过你这个人本身就善于伪装,从来都是站在伟光正那一边的,而你做不到的事情自然有人帮你出手,自然不会脏了你的手,但是你老婆向紫菱可不是个干净的主儿,她究竟有多么脏,做了多少龌龊事你难道心里没有数吗?你明明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却还能选择跟她继续走下去,不得不得说你们分明就是天生一对,狼狈为奸,你们一个明着坏,一个暗着毒,真的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怎么有脸来指责我?”
“沈侓洲,你简直是不可理喻,你知道的你在说些什么吗?而且还是当着父亲的灵位,你就不怕被雷劈吗?”
“你能好好活着在这里是谁给的机会,是谁一次又一次替你扑火救场擦屁股,你真以为凭借你自己那点本事能勇闯天下?要不是有沈家谭家护住你,你早就死了八百遍了,好不知所谓的混账东西。”
沈卓城上前一步揪住沈侓洲的衣领,一把将人摁在沈世坤的灵位前,两个人的身形高大,轻易便将上面的香烛祭品打翻在地。
一时间,室内发出乒乒乓乓的响声,伴随着香烛燃烧的声音,却盖不住兄弟二人的拳头撞击在肉体骨骼上的闷响。
“沈卓城,别总把屎盆子往别人头上扣,你们爱管闲事是你们的事,我没有要求你们为我做浙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了什么心思,是你把绯棠藏起来了对不对?”
沈侓洲好不容易从沈卓城身下出来,猛地朝着沈卓城脸上招呼。
不过沈卓城早他一步握住他的腕,做过兵/王的人,体力自然不是盖的,沈侓洲这种健身房里锻炼的选手哪里是他的对手,不过是莽着那一股子不服劲儿罢了,要不是让着他,沈侓洲早就被打到满地找牙。
“是不是都不会改变你的决定不是吗?既然你已经将她绑过来了,那么就要物尽其用,我们正愁没有抓住陆淮安的把柄,她是陆淮安的女儿,总会顾忌些,不如趁机将陆淮安逼出来,这难道不是你先前跟我说的策略吗?”
沈卓城虽然恨弟弟不争气,可终究还是保持着清醒头脑,他当然不可能让这场闹剧变成兄弟阋墙的笑话,即便他有这样的心思也不会承认。
他五指骤然收力,死死锁紧沈侓洲的手腕,骨节泛白,力道沉得惊人,直接掐得沈侓洲动作僵在半空,再动弹不得半分。
灵堂内散落的香灰被穿堂风卷起,洋洋洒洒落满两人肩头,倾覆的烛火燃着零星火苗,映得沈卓城眼底冷光凛冽,无半分兄弟温情。
“我不管你究竟想怎么做,只想告诉你,策略是死的,人是活的。”
沈卓城垂眸盯着挣扎不甘的弟弟,声线冷硬低沉,带着不容反驳的绝对掌控,“我当初教你借势布局,是让你拿捏人心、稳住战局,不是让你把自己搭进去,更不是让你对着一个女人心软、失控、自毁根基。”
沈侓洲胸腔剧烈起伏,额角绷出青筋,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与委屈,被钳制的手腕传来钻骨的痛感,却抵不过心口的万分之一。
“少拿大局压我!”
他咬牙低吼,声音嘶哑破碎,“布局是布局,利用是利用!你当初在港城那样做无非就是想要激我,怂恿我再次接近她,跟施文斌争抢她,其实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一来是为了拿捏陆淮安,二来你对她的心思远远比我龌龊下流,现在你私自藏起她、隔绝我,不就是为了拿捏我吗?沈卓城,你从头到尾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沈家大局,是控住我,是让我永远活在你的掌控里!”
这句话,戳穿了所有温情伪装,撕开了兄弟二人多年隐忍的隔阂。
沈卓城镜片微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只是手上力道再沉三分,将沈侓洲往前狠狠一压,迫得他直面父亲的黑白遗照。
香烛断节滚落案台,青烟凌乱缭绕,肃穆的灵位前,只剩难堪又狼狈的对峙。
“我控你?”
沈卓城轻笑一声,寒凉刺骨,毫无温度,“沈侓洲,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些年,是谁一次次替你收拾烂摊子?是谁在你任性妄为、闯下祸事时,压下董事会非议、堵住外界口舌、护住你的接班人位置?”
“父亲离世,沈家内忧外患,外人虎视眈眈,陆淮安暗中蛰伏,仇家伺机而动。我若不控着你、压着你、逼着你收心,你现在早就被人啃得尸骨无存,连站在这里跟我对峙的资格都没有。”
字字铿锵,句句属实,狠狠砸在沈侓洲心头,让他所有的暴怒与控诉都瞬间失重。
他心底清楚,大哥说得没错。
他恃宠而骄、肆意妄为的底气,从来都不是自己的能力,而是沈卓城多年无底线的兜底与庇护。
可清楚归清楚,不甘早已生根发芽。
“那你也不该动绯棠。”沈侓洲的气势骤然垮了大半,眼底的戾气褪去,只剩执拗又卑微的倔强:
“棋局是棋局,她是她。你可以利用所有人脉、所有筹码,唯独不能动她。”
“她是你的软肋,就注定成不了你的筹码。”
沈卓城语气冷硬,彻底断了他的念想,“你放不下她,我们就永远赢不了陆淮安,永远镇不住沈家内乱,永远成不了真正的掌权者。”
“我这么做不仅是帮你断了这份执念,是救沈家,更是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