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卓城从办公大楼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
原本是要直接回去梓园接上妻儿一起回去的,不过向紫菱那边提前给他发信息来说已经带着恩熙先回别墅了,他便没有那么着急要回去。
打发了司机跟常林,沈卓城自己有些漫无目的地往前开着。
中途他接到了李栋斌的电话,是关于林绯棠这些天的失踪情况以及向紫菱那边的约见进展了解了一个大概。
想起这些天里发生的事情,想起沈侓洲向紫菱说的那些话,他心里面依旧涌起一股想要直接冲过去找林绯棠当面问清楚的冲动。
脑子里这么想着,手脚也开始做出实践行动。
不知不觉间,车子便开向云顶国际幼儿园的方向。
他知道就在幼儿园附近开了一家个人工作室,名字叫“晨曦”,那是林绯棠的舞蹈工作室,里面有小朋友,也有成人,那是她用来谋生的一种方式,林薇老师的人设,无可厚非。
沈卓城不是查不到林绯棠的最新住所,更不是没有办法直接将她带到自己身边来。
只是他不想这般,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被情感牵绊的傻子,更不愿在林绯棠面前落下风,虽然前面两次的接触已经让他做出了很不理智,也不符合他身份事情,但他依旧不会完全失控到不可理喻,尤其在向紫菱上演了那一处捉奸戏码后。
他自诩不是那样没有头脑,跟沈侓洲一样一个猛子扎进去的傻子,倘若真是那种人的话就不必等到今天,早在三年前,或者更早的时候就一定会这么做了。
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不光是他,就连向紫菱也是知道的,正因为他们知道彼此的想法跟秘密,才会形成这种稳固的革/命友谊模式。
只不过再怎么伪装他也骗不了自己的内心跟身体,在没有见到林绯棠之前,他可以做到心无旁骛不受影响地做自己,哪怕是个毫无感情的工作机器。
可是林绯棠出现之后,他就像是原本平静的湖面丢进了一颗石子,加上还有林子曦这个孩子的身份,两个加起来的威力可想而知。
车子不知不觉间开到了晨曦工作室门口。
原本以为这个时间已经没有人在,可是他却看到了几天不见的林绯棠。
绯棠这个时间的确是不应该还留在工作室的。
只是今天她内心感到十分不安,不安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孟云的离世,以及沈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困扰,虽然有施文斌在身边帮她分担,可有些事情她还是不愿意拿出来讨论的,加上沈侓洲安排的人给她发了一些资料,她需要单独整理,所以就留在了工作室。
等她整理好信息的时候,工作室里的助教老师早就已经走了。
绯棠看了眼时间,再打开家里的监控视频看了看小曦已经在保姆的陪伴下睡下,正准备给施文斌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对方就打了过来。
“文斌哥,你那边如何?”
绯棠划过接听键,从电脑桌前起身走向吧台准备去拿水杯。
施文斌的声音很平静:“我没事,你忙完了吗?”
“我刚刚把渡鸦提供的资料确认了一遍,我想……”
绯棠偏头将手机夹在肩侧,一边说着话一边打开酸奶盒子,就在她将吸管插入奶瓶送进口里的时候,抬眼间看了一眼窗外。
暖黄的路灯下一个高大身影站在不远处的黑色车身旁,那身形一看就是个男人,而且还是十分熟悉的。
绯棠心里咯噔一下,手上的动作跟着顿住了。
深夜的“晨曦”工作室,像一个遗世独立的玻璃盒子,静静坐落在街角。
周围商铺早已打烊,只有路灯和工作室橱窗里透出的暖黄灯光,在寂静的街道上切割出一方明亮而孤寂的空间。
橱窗里展示着孩童舞蹈的照片和优雅的舞鞋,温馨美好,与此刻室内外涌动的暗流形成诡异对比。
沈卓城的车无声地滑停在马路对面。
他没有立刻下车,只是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隔着车窗,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锁定了那扇透出灯光的玻璃门,以及门内那个正在吧台前、侧对着他的纤细身影。
是林绯棠。
她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款针织长裙,长发松软地披在肩后,正一边接电话,一边漫不经心地喝着酸奶。
侧脸的弧线在灯光下柔和而清晰,眉眼低垂,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个画面,有一种居家的、毫无防备的宁静感,却瞬间点燃了沈卓城胸腔里压抑了一整晚、乃至三年的、混杂着怒意、不甘、妒火和某种扭曲渴望的烈焰。
她怎么能如此平静?在他因为她而心神不宁、与家人虚与委蛇、甚至差点制造“意外”去测试另一个男人的时候,她怎么能在这个以“晨曦”为名、近乎挑衅的地方,如此安然地享受着属于她和另一个男人的、看似寻常的夜晚?
手机里,李栋斌关于“吴明”车祸反应异常的报告,向紫菱在餐桌上关于“林薇老师”和“林子曦”的句句试探,沈侓洲那番“真相往往比谎言更残忍”的警告,还有他自己心中关于孩子身世、关于祖母秘密的疯狂猜想……
所有的一切,此刻都如同沸腾的岩浆,冲垮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堤坝。
他猛地推开车门,夜风带着寒意瞬间灌入。
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衬衫和西裤,大步穿过空旷的马路,皮鞋踩在寂静的人行道上,发出沉重而清晰的回响。
工作室内的绯棠,正对着电话那头的施文斌说着“我想……”,话未说完,眼角余光瞥见窗外那个骤然逼近的高大身影,心脏骤然一缩,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她握着酸奶盒的手指瞬间收紧,塑料盒子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沈卓城竟然就这么出现在她眼前。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他想要做什么?
电话那头的施文斌立刻察觉到了异样:“绯棠?怎么了?”
“……没事。”
绯棠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目光却无法从窗外那个已走到门口、正抬手似乎要推门的男人身上移开:
“文斌哥,我这边……有点事,我先挂了,你注意安全。”
她快速说完,不等施文斌回应,便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吧台上。
大脑在瞬间的空白后,开始高速运转。
沈卓城深夜独自前来,有了前面两次的正面交锋,她十分清楚这绝无好事。
是兴师问罪?还是更直接的威胁?总之他不可能会有好的态度对她,虽然早就做好迎接的准备,但还是难免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