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调整后的绯棠跟施文斌协商,他们决定改变策略。
其缘由是在她偷偷去疗养院看过父母之后决定的。
过去的伤痛无法让她抹掉,一味的退让躲避根本无法阻止别人的加害。
钟老的死亡,父母的精神失常,顾明宇的失踪,还有这些年里受的苦难,以及小曦的将来,都是她无法放下的沉重砝码,只会越来越沉,直到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她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就此饶过,更何况他们也不会放过她的。
所以她选择主动出击,哪怕明知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洞,她也义无反顾。
搬家和转学都解决不了问题,躲躲藏藏被人惦记还不如大/大/方方站出来,她不承认自己是林绯棠他们又拿她有什么办法,更何况她现在并不是孤身一人,身后还有人在支持她。
故而她选择站在所有人的视线里,要直面那些带给她伤害的人,她要看着他们慢慢失去手上的东西。
此时此刻,绯棠像是在观看一场舞台剧表演。
她是站在理性客观的第三视角观看,将这些当做自己想要获取的信息来收集。
向紫菱的话,沈卓城的回避,谭宝珍的圆场……每一句,每一个表情,都像碎片,在她脑中快速拼凑、分析。
向紫菱在公开场合提“再生一个”,绝不仅仅是撒娇或期盼那么简单。
这是在巩固她沈太太的地位,尤其是在她那长居高位的公婆面前展示她的“价值”和“意愿”,同时,也是在试探和刺激沈卓城,甚至……可能是在暗示或警告某些人。
而沈卓城的反应,更证实了他和向紫菱之间那种基于利益而非情感的婚姻本质。
他对向紫菱的提议明显缺乏热情,甚至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几次投向家长群……
是在找她吗?这个认知,让绯棠心底那套危险计划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
从那天的事情她可以判断出沈卓城对她是有感觉的,哪怕更多的是想要跟她确认当初她背刺他逃走的原因,或者是打击报复,但不可否认他对她的欲望,那是男人对女人的占有。
绯棠知道这对她来说是危险,但同样也是机会,只要利用好了机会就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原本她内心还在抗拒,也接受施文斌和沈侓洲的建议,离沈卓城远一点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经过她反复思考,加上见过父母后的冲击感带来更加坚决的勇气,她不想再躲避,迎刃而上的解决方式虽然偏激但效果一针见血,这才是她想要的。
就在她还在纠结着如何再次面对沈卓城的时候,机会似乎自己送上门来了。
绯棠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恰到好处的焦急和一丝怯懦。
她从几位家长身后走了出来,稍微提高了声音,对着维持秩序的保安,用清晰但不算太大的音量说:
“这位先生,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只是送孩子来上学,已经等了很久了,孩子还在车里等着,有点害怕。能不能让我先把车开到旁边停一下,让孩子先进去?或者……能不能请园长或者哪位老师帮忙看一眼?”
她的声音温婉,带着请求,姿态放得很低,在周围一片或抱怨或沉默的家长中显得格外突出。
闻声,立刻有几道目光投向她,包括台阶上的一些人。
李园长正忙着奉承沈世坤和谭宝珍,闻言皱了皱眉,似乎嫌这点小事也来打扰。
但她还没开口,一个温和带笑的女声已经响起:
“是林老师啊。”
向紫菱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绯棠身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
“林老师也堵在路上了?真是的,这安保做得太过了,耽误大家送孩子。李园长,”
说话间她转向李园长,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林老师是恩熙的舞蹈老师,对孩子很有耐心。恩熙可喜欢她了。你看,是不是让保安协调一下,让林老师和其他几位带孩子的家长,先把车挪到旁边,让孩子先进园?别吓着孩子们。”
她这番话,既显示了对“恩熙老师”的关照,又体现了对普通家长的体恤,还顺手给了李园长一个台阶下,一举数得,滴水不漏。
李园长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向董考虑得周到。我马上安排!”
她立刻转身去吩咐保安。
台阶上,沈卓城的目光在向紫菱开口的那一刻,就牢牢锁定在了绯棠身上。
他看到她在人群中略显单薄的身影,看到她脸上那副刻意表现出来的焦急和柔弱,也看到了向紫菱对她突如其来的“关照”。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警惕涌上心头。
向紫菱她到底想做什么?她为什么要对林绯棠这般示好?但他看起来依旧无波无澜,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小事。
而谭宝珍,手里正抱着恩熙,目光也随着儿媳的话落在了那个被称为“林老师”的年轻女人身上。
这个女人是恩熙的舞蹈老师,本人自然是比照片上更出彩,很漂亮,气质干净,看起来温婉谦和,一看就符合她所了解的名校留学生,她不禁多看了两眼,除了有些眼熟外,倒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便又低头去逗孙女了。
只是心里隐约觉得,儿媳对这老师的态度,似乎有些过于“热心”了。
李园长是个人精,这段时间她有事没事就开始研究沈卓城跟林薇老师之间的微妙,虽然除了上次他亲自打给他那个项目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接触,而且这件事后来是向紫菱自己出面来解决的,甚至还代表沈家又捐赠了一批物资给幼儿园,这动机跟用意不用说都知道是用来干嘛的。
豪门秘辛向来最为人津津乐道,但拿人手短,加上还是她上级领导,所以即便她心里有一万个猜测都不敢表露出来半分。
只是对这个林薇老师的好奇心也更多了些,这种时候看见在人群中十分显眼的林薇老师她还是有吃惊的,尤其沈家从老到小一家子都在这里,她竟然还出来做这个显眼包,莫非真的是拿捏住了沈家的什么把柄不成?
李园长最擅长察言观色审时度势,这么一分析便也只好隔岸观火,不敢妄自行动。
绯棠感受到来自不同方向的目光,心中微定,她笃定谭宝珍没有认出自己来。
这个认知给了她底气,她抬起头,对上向紫菱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眼睛,脸上露出感激又略带受宠若惊的表情,微微欠身:
“谢谢向董,给您添麻烦了。”
然后,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飞快地扫过沈卓城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在空中有一刹那极其短暂的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