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你别着急，我知道的，不一定比你多，但一定比你以为的多。”
向紫菱靠回椅背，重新恢复了那种掌控全局的从容淡定：
“那个女人我查过她，履历完美得像假的，她那个丈夫，更是神秘得很，车祸测试的结果，你应该也收到了吧？普通‘艺术品顾问’？骗鬼呢，还有，沈侓洲这次突然回国，你真以为是为了拓展业务？他回来的时间，和林绯棠出现的时间，未免也太巧了吧？”
她看着沈卓城变幻不定的脸色，继续道：
“沈卓城，我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个女人，不简单。她背后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势力，可能是沈侓洲，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你对她用强，是最低级、最愚蠢的做法，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把自己彻底暴露在未知的危险面前。”
“那你说怎么办？”
沈卓城的声音嘶哑，他不得不承认，向紫菱的分析切中要害，全部都是他多顾忌的。
方才的事情的确是鲁莽，他对林绯棠的执念和疯狂，确实让他有些失去理智了。
“怎么办？”向紫菱眼神锐利，“既然她主动送上门，还带着那么多疑点，那我们不如……将计就计，稳住她，接近她，摸清她的底细，查清她背后的势力，还有她那个女儿的秘密。而不是像你这样，像个急色的毛头小子一样扑上去，除了打草惊蛇和留下把柄，你能得到什么？”
沈卓城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向紫菱的话，虽然难听，但确实是更冷静、更有效的策略。
只是……让他看着林绯棠在他眼皮底下，和另一个男人扮演恩爱夫妻，还要装作不知情地去“接近”、“调查”，这对他来说，无异于一种酷刑。
“你以为沈侓洲是吃素的？”他冷声道，“他既然敢把她弄回来，就肯定有防备。今天你能闯进来，说不定也是他算计好的。”
“那又如何？”向紫菱轻笑一声，毫不在意道：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沈侓洲再厉害，他的手也伸不进市/府，伸不进他早就放弃的沈家内部。而我们，有的是时间和资源陪他玩，关键是，我们要统一阵线，而不是内讧，阿城，你别忘了，我们才是利益共同体。外面有多少人等着看沈家笑话，等着抓你的把柄，你应该要比我更加清楚。”
她站起身，走到沈卓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放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今天的事，我可以当作没看见，林绯棠那边，我也会暂时稳住她的，一个女人而已，还是个下了崽儿的，你何须要这么猴急呢，不过，沈卓城，我需要你答应我两件事。”
“说。”沈卓城忍着怒意闷闷地答。
“第一，收起你对那个女人的那些龌龊心思和冲动。在彻底查清她的底细、解决掉所有隐患之前，不许再对她有任何逾越的举动。否则，下次来的，就不会是我了。”
她的眼神冰冷，毫无转圜余地。
沈卓城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第二，”向紫菱继续道，声音更冷，“我需要你全力支持我查清‘海思生物’和‘晨曦计划’的关联。我总觉得，林绯棠母女的出现，和这个见鬼的计划脱不了干系。你手里应该有些关于‘晨曦计划’的线索吧？我要知道全部。”
沈卓城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你怎么知道‘晨曦计划’？”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
向紫菱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重要的是，这是我们共同的目标。那个计划牵扯太广，水太深，如果不弄清楚，迟早会反噬到我们头上。尤其是，如果林曦那个孩子，真的和那个计划有关的话……”
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中的寒意，让沈卓城也感到一阵心悸。
他想起祖母的照片，想起“晨曦”这个名字，想起那些模糊的关于“完美初代体”的传闻……
如果林子曦真的和“晨曦计划”，甚至和沈家尘封的过往有关……
“好。”沈卓城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答应你，暂时不动她。关于‘晨曦计划’的线索，我可以给你一部分。但你必须保证，你查到的所有信息，都要和我共享。”
“成交！”向紫菱干脆利落。
她伸出手。
沈卓城看着她保养得宜、戴着昂贵婚戒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伸手，与她短暂地握了一下。
冰冷，毫无温度，如同他们之间的婚姻与合作。
“那么，沈领导，”向紫菱收回手，重新戴上那副温婉的面具，仿佛刚才针锋相对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老公，我就先不打扰你办公了。对了，恩熙有点发烧，我让家庭医生看过了，问题不大。晚上我会带她回梓园，妈说想孙女了，你呢……忙完了也早点回来吧。”
她说完，不再看沈卓城，转身，姿态优雅地拉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并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重新只剩下沈卓城一人。
他颓然坐进椅子，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耸动。
愤怒、挫败、不甘、忌惮，还有对林绯棠那股无法熄灭的、扭曲的执念，在他心中疯狂冲撞。
良久，他放下手，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只是深处藏着一丝疲惫。
他拿起桌上那份被绯棠遗落的，关于“海思生物”的模糊线索文件，目光幽深。
向紫菱说得对，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两件事。一，加强对林薇一家的监控，但手法要更隐蔽，重点收集她与沈侓洲、以及任何可疑人物接触的证据，特别是关于她女儿医疗、教育方面的信息。二，启动对‘海思生物’西郊疗养中心的深入调查，动用B级权限，我要知道里面到底在进行什么研究，和‘晨曦计划’有什么关系，以及……和林曦那个孩子，有没有关联。”
放下电话，他看着窗外繁华的都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绯棠离开市/府大楼，午后的阳光刺眼，却驱不散她骨子里的寒意。
她快步走向街角，手腕的疼痛和唇上残留的肿痛让她每一步都走得有些踉跄。
她没有上向紫菱安排的车——那无疑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和跟踪。
她伸手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报出公寓附近一个大型商场的名字。
坐进车里，她才允许自己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沈卓城疯狂的眼神、粗重的呼吸、那带着惩罚和占有意味的吻、还有被向紫菱撞破时的难堪与后怕……所有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中回旋。
屈辱、愤怒、恐惧，还有一种深切的悲哀，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更让她心惊的，是向紫菱的反应。
那个女人太冷静，太有条理，每一步都像精心计算过。
她不是来捉奸的妻子，更像是来评估局势、掌控局面的操盘手。
她的“解围”更像是为了更大的图谋——稳住沈卓城，也稳住她林绯棠，将所有人都纳入她设定的轨道。
向紫菱和沈卓城之间那种冰冷的、基于利益交换的“合作”关系，也令人不寒而栗。
他们谈论“晨曦计划”、谈论“海思生物”时的熟稔和算计，说明他们对这些隐藏在暗处的危险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参与其中。
手机震动，是施文斌发来的消息：【情况如何？我在商场地下车库C区，黑色旧款雅阁。】
看到熟悉的车型和位置，绯棠心头微微一松。
文斌哥一直等在附近，这是他之前就计划好的接应点。
她收起思绪，快速回复：【马上到，我没事，但需要处理。】
她让司机在商场正门放下她，然后快步穿过人流密集的商场大厅，从另一个出口进入地下车库。
她边走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认没有尾巴，才快速走向C区那辆不起眼的黑色雅阁。
车门从里面打开，施文斌坐在驾驶座上，脸色沉静，但眼神在她出现的那一刻骤然缩紧。
施文斌看到了绯棠那苍白的脸色、凌乱的发丝、红肿的唇，以及手腕上无法掩饰的淤青。
“上车。”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