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棠迅速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
施文斌立刻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车流之中。
他没有立刻询问,只是伸手,轻轻握了握绯棠冰凉颤抖的手,力道沉稳而温暖。
“先去处理一下伤口。”
他沉声道,目光扫过她的手腕和唇角,眼神深处有寒冰凝结。
“不用去医院……”绯棠下意识地说,这些年的谨小慎微令她事事斟酌,不想留下记录。
“好,不去医院。”施文斌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去个安全的地方,我带了药箱。”
车子没有开回公寓,而是驶向城西一个相对老旧、但管理规范的住宅区。
施文斌将车停在一栋居民楼的地下车库,带着绯棠从内部电梯直接上了十二楼。
这是一套简单的一居室,家具齐全但缺乏生活气息,显然是“渡鸦”或沈侓洲准备的备用安全屋之一。
关上门,施文斌让绯棠在沙发上坐下,自己迅速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简易急救箱。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托起她受伤的手腕,仔细检查。
淤青已经很明显,皮肤下有细小的出血点,是用力抓握和扭拧造成的。
“那个混蛋!”
施文斌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里的怒意几乎要压制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拿出活血化瘀的药膏,用棉签蘸了,极其轻柔地涂抹在她的伤处。
他的动作很稳,但绯棠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微颤,以及他周身散发出的、如同即将出鞘利剑般的寒意。
处理完手腕,他又检查她的唇角。
破皮了,有些红肿,但不严重。
他拿出另一种消炎药膏,同样小心翼翼地涂抹。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里只有药膏的淡淡气味,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直到处理完所有伤口,施文斌将药箱收好,坐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再次握住她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声音低沉而沙哑: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所有细节。”
绯棠靠向他,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
她闭上眼睛,将市府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从沈卓城撕破面具的质问,到后来的强迫、挣扎,再到向紫菱的突然出现和之后的“谈判”,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包括沈卓城提到的七年前的旧事,包括向紫菱对“晨曦计划”和“海思生物”的知情,包括他们之间冰冷的交易。
施文斌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眼神也越来越冷。
当听到沈卓城强行吻她、甚至意图更进一步时,他握着她手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直到绯棠轻呼一声,他才猛地松开,眼中翻涌着骇人的杀意。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痛苦,“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我应该在附近接应得更近一些……”
“这不能怪你,文斌哥。”
绯棠摇头,睁开眼看着他,眼中虽然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坚韧,“这是我们预料到的风险之一,只是没想到向紫菱会插手,更没想到……她和沈卓城之间,是这种关系。他们对‘晨曦计划’的了解,恐怕比我们想的要深。”
施文斌点点头,强行压下心中的暴戾,恢复冷静的分析状态:
“向紫菱的出现,虽然暂时解了围,但也让局面更复杂,她不是善类,她的‘帮助’一定有目的。她提到‘海思生物’和‘晨曦计划’,说明她也在调查,而且很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线索。她要求沈卓城共享信息,意味着沈卓城手里有她想要的东西。”
“沈卓城答应暂时不动我,但我不信他会真的罢手。”
绯棠忧心忡忡,“他看我的眼神……太疯狂了,向紫菱能压住他一时,压不了一世。而且,向紫菱自己也在打小曦的主意,她想让恩熙‘自然’地带小曦回家……”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施文斌眼神锐利,“向紫菱想查,沈卓城想查,沈侓洲也在查……‘海思生物’那个西郊疗养中心,现在是所有线索的交汇点。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拿到关键证据。至少要弄清楚,那里到底在进行什么,和小曦到底有没有关系,以及……和‘晨曦计划’背后的人,是谁。”
“可是那里安保严密,我们怎么进去?”绯棠问。
“硬闯不行,但可以想办法混进去,或者从内部打开缺口。”施文斌沉吟道,“‘渡鸦’提供的资料显示,‘海思生物’近期在招募一些‘特殊志愿者家庭’,以高额报酬为诱饵,参与所谓的‘儿童潜能开发评估’。筛选条件很模糊,但有一条引起了我的注意——要求孩子‘基因优良,无重大疾病史,智力或某项天赋表现突出’。这听起来,很像是在筛选样本。”
绯棠的心猛地一沉:“你是说,他们可能用这种方式,寻找符合条件的孩子,包括……小曦?”
“不排除这个可能。”施文斌脸色凝重,“小曦很聪明,身体协调性和学习能力都远超同龄人,而且……她的基因可能很特殊。如果‘海思生物’真的是‘晨曦计划’的触角,他们很可能有某种方式,能筛选出具有特定遗传标记的孩子。也许,他们早就注意到小曦了,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接触,或者……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这个推测让绯棠感到不寒而栗。
她想起“渡鸦”报告中提到的,小曦的部分体检数据与“晨曦之光”模型基础数据的潜在关联。
难道,小曦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纳入了某些人的观察名单?
“那我们……”
“将计就计。”施文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们想查,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反向调查。‘渡鸦’正在尝试伪造一套符合‘海思生物’筛选条件的‘吴明一家’的资料。如果成功,我们可以尝试以‘志愿者家庭’的名义,申请进入那个疗养中心进行评估。当然,风险极高,一旦暴露,就是自投罗网。但这也是最有可能直接接触到核心信息、拿到证据的方法。”
闻言,绯棠沉默了片刻。
这这么做无疑是一步险棋。
但正如施文斌所说,被动等待,只会让危险越来越近。
沈卓城的疯狂,向紫菱的算计,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晨曦计划”,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们必须主动出击,寻找破局之法。
“好。”她最终点头,眼神坚定,“我们做,但必须计划周全,做好万全的准备和撤退方案。还有,这件事必须告诉沈侓洲,我们需要他的帮助和掩护。”
“嗯。”施文斌点头,“我稍后联系‘渡鸦’。另外,这几天你先不要回幼儿园,向紫菱那边我会想办法应付。就说你受惊过度,需要静养。小曦也暂时请假,就说身体不舒服。我们可以换个地方住,这里也不能久留,沈卓城和向紫菱的人可能很快会查过来。”
“那小曦……”绯棠最担心的还是女儿。
“一起走。新的安全屋已经准备好了,更隐蔽,设施也更完善。‘渡鸦’会派人暗中保护。”施文斌安慰道,“这段时间,我们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陪陪小曦,也正好……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受伤的唇角,眼神里充满了疼惜和歉疚:“对不起,绯棠,又让你经历这些……”
绯棠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靠在他肩上:
“文斌哥,不要说对不起,本来就是我把你卷进来的。这条路是我们一起选的,再难,我们也要一起走下去。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带小曦离开,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过平静的日子。这是我们的约定。”
“嗯,约定。”施文斌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
窗外,夕阳西下,将鹏城的天际线染成一片暖金色。
但室内的两人,心中却并无暖意,只有对前路未卜的凝重,和彼此相依为命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