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棠出事,陆淮安自然是知晓的。
原本他是要回港城跟绯棠见面的,可是临时因为有事取消了行程。
但他安排的眼线跟保镖并没有完全撤离,只不过他千算万算还是漏掉了沈侓洲手下的办事不力。
或者说是没有想到会有人直接从谭钟庆外孙手中抢人,还是在谭钟庆的地盘上,所以远在京都的他消息滞后理所当然。
相比较而言,他更担心的自然是自己的女儿绯棠,那个带着沈家血脉的外孙他并不是太关心,更别提仇人之子沈侓洲了。
施文斌的视线依旧在绯棠身上,沉声回道:
“陆先生,抱歉,微微她情绪彻底崩溃引发晕厥,医生判定暂无生命危险,但心神受损严重,经不起刺激。”
他眼底覆满浓重疲惫与无力,嗓音愈发沙哑:
“陆先生,我现在走不开,我担心微微随时可能惊醒,她要是知晓真相后必然彻底垮掉,可我不走,小曦和沈侓洲,我担心他们会出事。”
这是一盘无解的死局,进退皆痛,左右皆是剜心之苦。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死寂,没有多余的情绪赘述,片刻后,陆淮安沉稳冷冽的嗓音骤然响起,条理清晰、杀伐果断,瞬间压下满盘慌乱,稳住全局节奏。
“文斌,听好了,你守住病房哪里也不要去,也不用报警。”
“你的第一要务,是稳住绯棠的体征与情绪,护好她的人,不准离岗半步。外部所有凶险、残局、追查,全数交由我的人接手。”
他部署利落,步步周密,早已算尽所有变数:
“我即刻安安排赶赴西郊码头,全面排查伏击现场,追踪涉案车辆逃逸轨迹。另外,两组暗线人手即刻进驻医院,他们静默布防、隐匿值守,不会打扰病房,这么做的目的是杜绝对方声东击西、偷袭发难。”
施文斌深知陆淮安深谋远虑、布局缜密,却依旧心头紧绷,忍不住沉声提醒:
“陆先生,对方反侦察能力极强,布局层层铺垫、手段狠戾刁钻,每一步都算尽先机,绝非普通亡命之徒。”
“我清楚。”
陆淮安语气骤然沉冷,锋芒尽露,字句裹挟着碾压一切的戾气:
“敢同时对你、对沈侓洲动手,精准挑在我清剿沈家势力的关键节点发难,目的早已昭然若揭。十有八九是沈家、谭家残余势力垂死挣扎。”
“他们赌我不会放任绯棠和孩子遇险。想借她们母女拿捏我的软肋,捆住我的手脚,逼我自乱阵脚放缓清剿节奏。更想拆分你与沈侓洲的战力,夺走你手中关键证据,为沈家翻盘续命。”
他语气笃定,洞悉全盘阴谋:“阿斌,安心留守,无需分心外务。若绑匪再度联系,你假意妥协、全程示弱配合,刻意拖延时间,绝不激怒对方。所有通话、讯息全数留存记录,实时同步于我。”
“只要拖够时辰,我定能撬开他们所有的藏匿破绽。”
“好。辛苦陆先生。”
施文斌沉声应下,心头重压稍稍松动,眼底却依旧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重与愧疚。
挂断电话回到病房,空气再度坠入死寂。
仪器规律的低鸣格外刺耳,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沉沉压覆整座城市,寒凉浸透楼宇,半点暖意无存。霓虹灯火隔着一层冰冷玻璃铺开,繁华疏离,终究照不进病房里的绝境与苍凉。
施文斌抬手,重重按压肩头旧伤,刺骨钝痛席卷四肢百骸,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戾气。
他俯身,指腹轻柔拂过林绯棠苍白单薄的脸颊,眼底盛满疼惜、愧疚与后怕,嗓音低哑细碎,是绝境里最赤诚坚定的承诺。
“再等等,微微。我一定会找回小曦。”
“等风波平息,我们带着孩子彻底离开这里,好好生活。至于沈侓洲,此事因他而起,纠葛深重,一切便看他造化。”
此刻的他,早已褪去过往所有情爱纠葛、爱恨对峙。
没有情敌博弈,没有旧怨纠缠,他只是知错悔改、拼死护妻护女的守护者,是满心亏欠、急于弥补过错的父亲。
桌面手机漆黑沉寂,无声无息,静得让人心慌。
可施文斌无比清楚,这片死寂之下,暗处的致命罗网正悄然收紧,无边杀机早已蛰伏待命,只待时机成熟,便会骤然发难。
另一边,黑色专属商务车平稳穿梭在夜色之中。
后排的陆淮安缓缓收起手机,方才敛于眼底的温润尽数褪去,眉眼覆满彻骨寒霜,周身气场冷冽肃杀,逼得车厢内气压骤降,无人敢轻易出声。
副驾助理屏息凝神,精准复盘全盘局势,低声禀报:
“先生,基本可以确定,此次乱局是谭钟庆一手操盘。我们的人查到,董浩然近期频繁私下会见神秘人马,会晤地点全在私密赌场、出海游艇等隐蔽场所,我让人查了近期入境记录里面的确出现了几个身份模糊的人,均是以商务谈判的理由进入,而董浩然正是那些商务活动的主理人。”
“谭董这二人一白一黑地狼狈为奸多年,早先并无动作,实际是在暗中打点,估计摸清了您与施先生联手清剿沈家残余势力的布局,算准了您近期全力收网、根基紧绷,无暇兼顾私事,才趁机发难。”
助理条理清晰,逐层剖析对方险恶用心:“他们的算计极为恶毒。其一,拿捏绯棠小姐与小小姐这两大您的软肋,逼您顾此失彼,被迫放缓清剿节奏;其二,困住施先生、伏击沈侓洲,拆分两大战力,伺机夺取关键证据,为沈家绝境翻盘铺路。”
“他们笃定您重情护短,笃定您绝不会放任亲人遇险。想借一场绑架乱您布局、扰您心神,让濒临覆灭的沈家趁机蛰伏反扑、死灰复燃。这根本不是私人恩怨的报复,是沈、谭两家残余势力的殊死一搏。”
陆淮安指尖轻叩膝头,节奏缓慢却极具压迫感,眼底寒芒翻涌,裹挟着隐忍的戾气。
“倒是打得一手精妙算盘。”
“既想伤我的人,又想破我的局。”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冷冽决绝:
“通知阿威那边加急排查,让人全域搜捕。我倒要看看,这群苟延残喘的残兵败将,能藏匿到几时。”
“是!”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基层驻地。
沈卓城刚刚带队彻底捣毁当地一起大型走//私集团,尘埃落定。
连日来,他扎根基层、深耕实业,携手胡馨落地多项招商引资项目,引来大批企业家入驻投资。
同时借助新媒体矩阵,全方位宣传本地特色农产品、农家乐文旅产业,盘活地方经济,各类项目落地见效、如火如荼。
这份亮眼政//绩,是他步步为营、积攒仕途底气的根基,也是他乱世之中,稳固沈家地位、抗衡各方风波的唯一筹码。
他在外苦心经营、默默铺路,可远在京都的沈家,早已深陷风雨飘摇的乱局,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为抵御陆淮安的雷霆清算,保住沈家百年基业。
沈世坤与谭宝珍不惜耗费重金四处收买人心、拉拢站队,疯狂绑定各方人脉。
同时死死攀附欧阳老爷子,将其当作最后保命屏障。
这是沈世坤的稳妥退路,也是谭钟庆授意女儿女婿的蛰伏之计。
不求欧阳家族登至巅峰,只求大乱之中,能借其势力庇护,让沈家不至于彻底倾覆、跌落谷底。
暗处,谭钟庆更是全力出手,硬抗陆淮安的全面围剿。
他深耕属地多年,盘踞的地界条例特殊、管控宽松,风气偏西化自由,恰好让他钻尽规则空子,隐秘稳固底盘并拉拢地下势力,整合人脉资源,死守自己的经营版图,全力抵御外部围剿与干涉。
世人看到的沈家的确岌岌可危、风雨飘摇,却不知百年世家,烂船尚有三千钉。
自上一辈起,沈家便高瞻远瞩、广结善缘,势力脉络早已遍布京都及各地圈层,根基极深。
只是乱世最见人心,利益面前,人人趋利避害、明哲保身。
早先韩钦文、贺振宇两大家族,率先背弃沈家、划清界限。
后续听闻欧阳普宁出事、沈家大势已去的各方势力,纷纷跟风割裂关系,转头依附欧阳家族的对家叶家,顺势倒戈。
谭宝珍深得其父谭钟庆的处世精髓,八面玲珑、圆滑狡诈,心思远比沈世坤深沉通透。
早些年,她便借着儿媳向紫菱的名义,暗中布局诸多产业。
什么娱乐公司、高端珠宝、高定服饰、艺术画廊、顶级私人会所,圈层覆盖面极广。
这些产业表面是正规商业经营,实则是她深耕上流圈层、笼络权贵人脉的工具。
她常年以赠卡、送会员、筹办私宴等方式交好各方要员夫人、名门贵女,以此换取庇护,以及各种隐秘情报。
同时依托产业链隐秘洗/钱,打通进出口输送通道,暗中积累巨额财富,搭建专属情报网络。
这便是沈家历经数次风波、依旧屹立不倒的核心底牌。
可这一次,陆淮安的布局太过深远、根基太过扎实,等到沈家众人彻底察觉危机时,早已深陷被动、回天乏术。
再加上沈家内部人心涣散、纠葛不断、内耗严重,内外夹击之下,局势彻底雪上加霜。
最终,清算落地。
在一份高达两万字的匿名举报信之后。
沈世坤被正式限制出行,一举一动全程受控。
他妻子谭宝珍也被限制出境,行踪24小时被严密监控。
一夕之间,昔日纵横商界,周旋权贵的沈、谭两家核心掌权者,似乎都沦为了笼中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