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
见到沈卓城,向紫菱立马站起身,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
“老公,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会议结束了?”
“提前结束了。”
沈卓城的声音低沉,目光却没有从绯棠身上移开,而后又道:
“林老师来了?”
绯棠礼貌地站起身,微微欠身,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沈先生,打扰了!”
“不打扰。”沈卓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恩熙一直想请小曦来玩,紫菱,你去看看孩子们,别让她们吃太多甜食。”
向紫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绯棠一眼,眼底的锐利一闪而逝,随即笑意盈盈地点头:“好,你们聊,我去看看炖品。”
她转身离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鼓点。
客厅里只剩下沈卓城和绯棠。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卓城缓步走向绯棠,脚步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他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还是三年前的味道,橘子香气混着一点薄荷的清凉。
“林老师。”他低声唤道,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头:“或者……我该叫你别的名字?”
绯棠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清澈如旧,却冷得像潭底的寒水,没有恨,没有爱,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沈先生说笑了。”
她微微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我只是一名普通的舞蹈老师,如果您指的是舞台上那支舞让您想起了什么人的话,那是我的荣幸。”
“普通的舞蹈老师?”沈卓城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
普通的舞蹈老师,会在休息室里跟男人翻云覆雨?普通的舞蹈老师,会在被窥视的时候,露出那种……那种挑衅的笑?他在心里暗骂不要脸。
接着,他又猛地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绯棠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林绯棠,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你以为换了个名字,找了个靠山,就能把我当成傻子耍?”
绯棠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加快,但她的表情依旧纹丝不动。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让她恐惧、让她恨之入骨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三年了,他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自负,那么偏执,以为全世界都该在他的掌控之中。
“沈先生。”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一刀刀刺向他的胸膛:
“我不知道您把我认成了谁,或者把我当成了什么人。如果您是因为那支舞对我产生了某种……错觉,那我向您道歉。但我必须提醒您,您的妻子就在隔壁,您的女儿正在花园里玩耍,您现在这样的行为,对您,对我,对您的家庭,都不合适。”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声音更低:“如果您再继续这样,我只能带女儿先行告辞。”
“告辞?”沈卓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泛起一层疯狂的红血丝,“你以为你能走到哪里去?林绯棠,三年前我让你从我眼前消失,是我的失误。但现在,你既然主动送上门来,就别想再逃。”
他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绯棠疼得皱了皱眉,但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喊,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沈卓城。”她第一次叫出了他的名字,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放开我!”
那三个字像一道魔咒,让沈卓城的动作僵了一瞬。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不是恐惧,不是哀求,而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冰冷的厌恶。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令人作呕的陌生人。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沈卓城的呼吸变得粗重,手上的力道却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凝滞。
沈卓城的手猛地松开。
绯棠迅速后退一步,揉了揉发红的手腕,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管家快步走进来,躬身禀报:
“先生,二少爷派了人过来,说是给恩熙小姐从国外带的礼物,还有……一份文件,说是务必亲手交给您。”
沈卓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接过那个精致的礼盒和一份牛皮纸信封,目光在信封上停留了一秒。
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钢笔印记——是沈侓洲常用的那款万宝龙钢笔的笔尖纹路。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没有字,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复印件——照片里,是昨夜暗河那辆用于测试的面包车,以及面包车司机与某个陌生男人在暗处交接的画面。
沈卓城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侓洲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车祸测试的事,还掌握了暗河与司机勾结的证据。
这是在警告他——再往前一步,沈侓洲就会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或者,送到某些更不该送到的人手里。
比如,向紫菱。
比如,谭宝珍。
比如,那些一直虎视眈眈等着看他跌下来的政/敌。
沈卓城将纸揉成一团,指节泛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抬起头,看向绯棠。
她正站在落地窗前,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她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花园里的两个孩子,唇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
那一刻,她美得像一幅画,也像一场他永远触不到的梦。
“林老师。”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尾音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才……失礼了。我最近工作压力太大,有些恍惚,希望你不要介意。”
绯棠转过身,笑容得体而疏离:
“沈先生言重了。我理解,成功人士的压力确实比常人大得多。”
她的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他脸上。
向紫菱恰在此时从厨房方向走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脸上挂着关切:
“怎么了?老公,你的脸色不太好。”
“没事。”沈卓城将揉皱的纸团塞进裤兜,转身朝楼梯走去,“常林来电说有点急事,我去书房先处理一下。紫菱,替我好好招待林老师。”
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脚步声沉重而急促。
向紫菱看着沈卓城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窗边的绯棠。
眼底的冰冷一闪而逝,随即笑着招呼:“林老师,来,尝尝这个,进口的车厘子,刚空运到的。”
绯棠微笑着走过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她藏在袖中的手,指尖仍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