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卓城的一句话,已然剖开所有伪装,戳破了绯棠所有示弱的底色。
绯棠心头骤然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潮气迅速漫上眼底。
她用力屏住呼吸,死死压制住即将坠落的泪水,唇角牵强弯起,坦然得近乎残忍:
“说不想是假的,不瞒你说,在被噩梦惊醒之前,我还在想着怎么逃。”
这般坦荡直白的剖白,比任何辩解都更戳人心扉。
沈卓城望着她强忍委屈,红了眼眶却倔强不肯落泪的模样,心底的冷硬逐渐瓦解,方才的僵持与恼怒尽数散去。
他再次朝她伸出手,褪去所有冷硬嘲弄,嗓音温柔缱绻,带着不容拒绝的牵引:
“微微,过来我这里。”
绯棠抬眸迟疑凝望他数秒,终究抵不过他那威严中藏匿的温柔,起身缓步走向他,将自己冰凉纤细的手掌轻轻放入他温热的掌心。
沈卓城稳稳包裹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揉搓摩挲,替她驱散指尖寒凉,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后腰,缓缓收拢力道,温柔将她圈禁在自己双腿之间,将她牢牢困在专属的方寸天地。
绯棠垂着眼睫,近距离望着他轮廓深邃的眉眼,像个满心惶恐,祈求宽恕的孩子,嗓音轻得近乎呢喃,带着卑微的恳求:
“沈大哥,我求你一件事,好不好?”
“嗯。”沈卓城低低应着,掌心依旧温柔揉搓着她冰凉的小手,暖意层层浸透。
绯棠咽了咽微涩的喉头,字字恳切,掏心剖白: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只求你别伤害我的家人。我说的家人,是林教授夫妇、小曦,还有施文斌。”
她抬眼望他,眼底满是恳切与妥协:
“你和陆家,和我生父的恩怨,你我之间的情仇纠葛,所有对错纷争,我都认。你们要算的账、要博弈的局,全都冲我来就好。可他们都是无辜的,不该被卷入这场乱局,不该为我们的恩怨陪葬。无论最后我落得什么下场,我都毫无怨言,只求你,绝不牵连他们分毫。”
这番卑微赤诚的剖白,骤然震颤了沈卓城的心弦。
他掌心的动作骤然一顿,心头泛起细密的沉颤,须臾又恢复轻柔摩挲,眸光深沉难辨,淡淡开口反问:
“你特地要我一句承诺,可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信我吗?”
绯棠毫不犹豫,重重点头,眼底盛满极致的真挚:“我信你。”
沈卓城望着她澄澈恳切的眼眸,低低笑了一声,微微挑眉,应声许诺:
“好,我答应你。就算你日后真的再次逃走,我也只抓你一人,绝不牵连你的家人半分。”
“谢谢你,沈卓城。”
绯棠鼻头一酸,真切的酸涩涌上心头,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动容。
沈卓城微微蹙眉,伸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稍一用力,便将她稳稳带坐到自己腿上,让她全然直面自己,语气温柔却暗藏凌厉敲打:
“我答应了你,你也要给我保证。别再暗自盘算杂念,别再试图离间我的人手、私通外界,更别想着在我身上找破绽、搜证据,妄图扳倒我。”
他话语温柔,警告却直白锋利,点到即止,留足体面,却也清晰划死了她的边界:
“这些心思,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么做不仅无用,只会给自己招来无尽祸患。”
他心底通透,早已看清所有暗流。
她生父余势未消,暗处的杰克来路不明暗藏野心,大概率是陆淮安遗留的后手。
将绯棠留在身边,看似是他执念难放,实则是给自己绑上了一枚不定时炸弹。
外公谭钟庆步步紧逼,私心难测,弟弟沈侓洲虽被软禁,终有解禁之日,等到重回棋局之时,就是他们兄弟对峙之日。
还有陆淮安、施文斌一众势力蛰伏暗处、伺机而动。
四方暗流汇聚,皆因她一人而起。
他看得清楚,想得清楚,就是无法做到切割清楚。
绯棠闻言,浅浅弯了弯唇角,笑意半真半假,坦荡通透,彻底卸下伪装的柔弱,直言道:
“我有几斤几两,沈大哥心里早就清清楚楚,我哪里有那般运筹布局、暗度陈仓的本事?若是我真有扳倒你的能耐,何必要等到今日?”
她抬眸直视他眼底,坦然剖白,句句藏着博弈机锋:
“况且,我不主动动手,不代表旁人不会动手。我若真的想扳倒你,又何须亲自费心布局,借别人的手,便足够了。”
沈卓城被她这份极致坦荡,毫不遮掩的心思逗得低笑出声,眸光沉沉锁住她,追问一句:
“借别人的手?”
“对啊。”绯棠眉眼轻扬,语气清淡却字字戳中要害:
“你身居高位,步步涉局,这些年树敌本就无数,觊觎你位置、等着抓你把柄、盼你跌落的人,从来都不在少数。我只要稍稍借力,便有无数可乘之机。只是我不屑如此,若我真的有心算计,当初大可直接与陆淮安合作,根本不必熬到如今,被你掌控。”
暖黄台灯光晕温柔洒落,融融暖意裹住相拥的两人,却始终烘不散空气里暗流汹涌的对峙。
绯棠被圈在沈卓城怀中,后背贴着他温热的掌心,身前是他深不见底的眼眸跟坚实滚烫的胸膛,咫尺距离,呼吸交缠,暧昧不明,可两人话语交锋的字字句句,皆是不肯退让的拉扯与博弈。
她眉眼轻抬,澄澈眼底裹着一层通透微凉,褪去所有刻意讨好的柔弱,坦然剖开眼前局势,也捅破两人之间最残忍的真相: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我虽然不懂政/治,可也知晓权谋场的制衡、商界角逐、旧敌余孽蛰伏,无数双眼睛盯着你的位置,只待你行差踏错。”
“从前众人忌惮你的权势,不敢轻举妄动。可如今风波已起、裂隙暗藏,根本无需我费心布局,自有无数人争先恐后,想做推倒你的那只推手。”
她语气平淡松弛,仿若诉说旁人世事,可每一个字都精准戳中沈卓城眼下最棘手的困局,一针见血,毫无偏差。
沈卓城垂眸凝望着怀中之人,长睫投下浅浅阴影,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这人身形单薄,温顺依偎在他怀里,骨子里却藏着极致清醒的算计。
这份坦荡直白的剖白,远比任何隐瞒狡辩,刻意示弱,更让他心头燥热血热沸腾,也更让他束手无策。
他低低嗤笑,胸腔震动的温热透过相贴的衣料尽数漫至绯棠心底,裹挟着危险又缱绻的气息:
“所以,你是打算坐收渔利?看着旁人与我缠斗,你隐匿暗处,静待我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