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月敛起袖子,站起身拱手说道:“知道了,小师叔。崇月一定谨言慎行,不给您惹祸。对了,皇上今早派人送来了不少的补品和药物,可是您的禁足还是没解,真不知道皇上和太子殿下扭劲,为什么非把您夹中间。”
他在那里自说自话,屋内火炉烧的通红,江箬的药劲上来,身上疲的很,没精力理他,直接昏睡了过去。
崇月从一大堆的赏赐中好不容易翻到了金创药,等他重新到了床跟前,才发现人已经睡了,他吹灭了蜡烛,蹑手蹑脚的退出门外,也准备去休息一会。
崔有词进院看见崇月在,便开口把人叫住。
“崇月道长,请留步。”
崇月这几日也没闲着,把东宫里面的人物关系摸了个门清,他知道这个崔有词是宫中地位最高的掌事姑姑,所以态度谦和的颔首说道,“原来是崔姑姑,您这个时辰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崔有词从袖口摸出了一个白瓷瓶,递到了崇月的手上。
“这是上好的金创药,虽不及皇上赏的金贵,但这是家中秘方,药效会比宫中的药来的快一些,江大人也能少遭些罪。”
崇月握紧了手中的白瓷瓶,略微不悦的开口,“姑姑,太子殿下先是打了我师叔板子,然后又禁了足,现在送来这金创药不知是何意啊?”
崔有词微微一滞,手中的帕子捏的更紧了一些。
“道长这是什么话?太子殿下自然是没消气的,送来这金创药完全是奴婢自己的主意,还请道长为奴婢保密。莫要让太子殿下知道了。”
崇月盯着她看了一会,才长长的哦了一声,“原来如此,那崇月在此替师叔谢姑姑美意,您放心,小道一定会帮姑姑保守秘密。”
“道长不必客气,时辰不早了,奴婢就不打扰道长休息了。”崔有词欠身作揖,然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院子。
崇月看着手中的白瓷瓶轻笑一声,自言自语道,“真是人心曲折,真言难宣啊。”
崔有词从幻月阁出去以后,就神色匆匆的进了书房。
李邺夜坐卧在塌,手托茶盏,轻轻的吹了一口气,“药可送去了?”
“送去了,崇月道长已经收下,只是他好像看出这药是您送的了。”
李邺夜抿了一口盏中的茶,紧接着又吐了回去,摔在了桌子上,崔有词赶紧上前,用手搭了一下茶盏,触手温冷,茶香刺鼻,根本不是太子殿下一贯喝的雨前龙井。
宫中之人最会的就是见风使舵,拜高踩低,如今东宫落魄,又怎么会送来好茶呢?
“奴婢那里还有去年收的龙井,这就给您重泡一盏茶过来。”
李邺夜随意的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不必了,父皇已经下旨,例银减半,能送来这样的茶已是他们有心了。”
崔有词从小就侍奉在李邺夜身边,从未见他受过这般委屈,自然心疼难忍。
“太子殿下,已经七日了,您若是继续关着江大人,不向皇上认错的话,圣上肯定会雷霆震怒,到时,岂不是……”
李邺夜从容起身,将跪在地上的人扶了起来,“万事俱备,如今只差东风,东风不来,那之前的事也就白做了。”
“殿下等的东风是?”
李邺夜绕过她,踱步到了窗前,凉月疏影,阵阵寒风呼啸,他的眼神渐渐变得笃定。
“我在等一个人,一个一定会来的人。”
太子禁足,八日。
李方泽近日心烦气躁,整日在书房看书,架上的战国策论已经拿起来三遍了,但依然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最后索性扔到了一边,不看了。
“殿下是不是累了?要不然小奴扶您回寝殿休息一下吧。”
李方泽手扶着额头,合上眼,“不必了。东宫那边可有什么新动静?”
崔德莱从小就跟着三皇子,自然了解他心中所思,只是东宫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他可不想让自己的主子冒险。
“回殿下,还没有什么动静。贵妃娘娘今早派人来传话,说皇上正在气头上,殿下,您就不要插手此事了。”
李方泽皱眉抬眼,“德莱,怎么连你也这么说?夜儿是我皇弟,如今他因之前的种种,堕落至此,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能坐视不理?我母妃派过来的人,还在宫外吗?”
崔德莱愁眉苦脸的咂咂嘴,“小奴就知道宫中什么事都瞒不过您的眼睛,可那是贵妃娘娘派来的个中好手,您可千万三思啊。”
“三思什么?这又不是第一回了,你在这宫里守着,我去去就回。”
庆帝即位之时为了节省国库消耗,只修缮了部分宫殿,其他的人自然都要好的,只有李方泽喜欢这宫中的合欢花,便要了这处未被修缮的欢吾宫。
无意之中他发现了书房有一处密道,直通宫中后花园,从此以后,只要宜贵妃派人监视,他便从密道溜出去,神不知鬼不觉,躲了不少责骂。
崔德胜帮他披上大氅拿好暖炉,“殿下,您可早些回来,要是贵妃娘娘来了,小奴项上人头不保啊。”
“放心吧。我几时害过你,好好守着就是了。”
李方泽从密道出来时,外面月色正好,雪也停了,他借着月色行至东宫,门口的侍卫看见人影便将其拦住,“什么人?”
他不慌不忙的抬起头,那些侍卫看清人脸以后,立马跪倒在地,“臣等不知是三皇子,还请殿下恕罪。”
“无妨。都起来吧。”
侍卫们因有职务在身,所以起身以后,便立马拱手问道,“不知三皇子深夜来此,是有何事?”
“我的事也是你们能问的吗?开门。”李方泽平日最讨厌摆皇子架子,可是此时他也不得不做点违心的事了。
说到底李邺夜只是被禁足,皇上并未下旨说不准旁人探视,所以这些侍卫只能乖乖把门打开,让李方泽进去。
崔有词听底下人通报说李方泽来了,不免有些疑惑,“这个时候,三殿下来做什么?”
李邺夜此时终于如释重负的松开了拳头。
“雪停见天光,吾的东风来了。赶紧把酒壶给我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