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吧，都行。”
程茸趴在桌上，单手撑着头。
她用力捏了捏眉心，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记台词上。
李呦呦又和陆沉淮通起了视频电话，怕打扰程茸记台词，拉着李鹿鸣走出了休息室外。
拍摄场地很大，光休息室就有好几间。
程茸隔壁是陆沉舟，再绕远一点，为摄制组和《旧事》群演的集体休息处。
视频里的陆沉淮笑得温和可亲：“喜欢吃草莓吗？待会儿我带一筐来好不好？”
他今天换了件衣服，不再是千篇一律且毫无亲和度的深灰，淡蓝色高领毛衣显得他气质特别突兀——不像混职场的，跟总裁身份也格格不入，有点像大学生，透着一股不谙世事干净清爽的少年气。
陆沉淮是个衣架子，宽肩窄腰标准的男模身材。可能职业不同，他习惯了发号施令，公司里的员工也都习惯了他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个性。
此刻见他破天荒的捯饬打扮，心理上的震惊可以克服，本能的顺从和威压却还在。
蓝色毛衣并未削减陆沉淮身上的锋利度，反而显得更加内敛。
面对呦呦鹿鸣时，他笑得温和、平易近人，而一旦面对公司员工，他又严肃、森冷、公事公办。
陆沉淮挂断电话，板着脸对一众秘书助理道：“中午午休截止两点以前我不在办公室，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的，陆总。”
秘书小陈恭恭敬敬，与众多助理一起目送陆沉淮走出办公室外。
等人彻底离开，小陈将办公室门一关，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顿时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陆总这三天两头的，到底干嘛去了？”
“他不是工作狂吗……”
“打扮的还这么花枝招展……不对，青春靓丽，好家伙，我来公司快两年，他笑的次数屈指可数……”
“刚刚跟人通视频从头笑到尾，这谁啊？听声音像是个小姑娘……”
秘书小陈义正言辞地打断她们：“行了行了，赶紧忙自己的去吧，办公室好好清扫一下，别啰里啰嗦的，当心隔墙有耳。”
……
“沉舟。”
陆沉舟刚将第五场的电影台词背熟，忽然休息室的门一响，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他抬头一看，一道年轻窈窕的身影伫立在门边，烫着精致的卷发，五官浓丽张扬，眼角眉梢透着恰到好处的楚楚风情。
陆沉舟：“……”
他好似有些诧异，略微挑了挑眉。
门外的女人瞧他良久，而后一掩唇，娇娇媚媚地笑了起来。
“好久不见。”陆沉舟说。
女人笑得花枝乱颤，略带一点无伤大雅的夸张。她皮肤很白，水灵灵的，属于第一眼就能分辨出的漂亮美人。
小助理后知后觉赶到，递给女人一瓶矿泉水，礼貌性地跟她打了招呼：“汪也姐，好久不见。”
“一顾好久不见。”
汪也意味深长的转过身，定定瞧进陆沉舟眼里：“沉舟，我们可是前不久才见过。”
上次的燕宁颁奖典礼上，陆沉舟靠《余生》摘获最佳男主，最佳女主的桂冠则落入汪也之手。
不同于徐蕴秋、苗秀之流，汪也演技极佳，属于天赋与努力并驾齐驱的好演员，跟陆沉舟比尚且差些距离，但吊打同期小花完全没有问题。
她既算实力派，也算顶流，演艺圈排的上资历的影后，汪也绝对榜上有名。
而且她家境殷实，出生名流贵族，与陆沉舟情况相似，都是为了逐梦踏入演艺圈，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奋斗至今。
不过汪也在情感归属方面稍微有点特殊，她宁滥勿缺，入行快十年，谈过的恋爱约过的小鲜肉可以绕着机场溜一大圈。那些“前男友”都有一个共通点——他们像陆沉舟。
也不全然相似，或许是气质、或许是五官中的哪一处、也或许只是在对的时机做了相同的某件事……
总之汪也看似花心，实则专情，这么多年换来换去，总也逃不开“陆沉舟”三个字。
要是能追上正主就好了，汪也叹了口气。
“陆大老板，为了来见你，我可是不辞辛劳，大老远从巴黎电影节飞过来，你要请我吃饭。”
她讨饭讨得理直气壮，语气亲昵，介于聊天与撒娇之间。
陆沉舟沉默许久，最终捏了捏额心，无可奈何地说道：“你来片场不是为了拍戏？《旧事》特邀主演是你和魏岑。”
他一点也不怕对方尴尬，因为陆沉舟清楚，如果拒绝得不够彻底，缠人如汪也，她能顺杆往上，提出一堆莫名其妙的请求。
汪也：“……那我也是为了见你嘛。”
她扶着门框进休息室，垂眸扫向陆沉舟手里的剧本：“你台词记好了？”
陆沉舟：“嗯……”
汪也大大咧咧的在陆沉舟椅子上坐下，她性格其实不错，自来熟，不认生。
对着不认识的记者媒体也能引经据典谈天说地，而且情商很高，很会说话和察言观色。
如果单作为朋友，陆沉舟会很愿意结交，可惜汪也不愿意。
她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一门心思吊在自己身上，每逢见面必要追问自己各种问题。
譬如有没有女朋友，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打算多久结婚……
反正也没人喜欢，能不能趁着冬日到来跟她发展发展……
她一点都不含蓄，明目张胆重拳出击，时常将陆沉舟噎得说不上话，这次也不例外。
“你不请我吃饭，那能请我看电影吗？”
陆沉舟：“……”
汪也：“啧，你怎么这么没情趣，都二十五了，有漂亮的姑娘追你，你难道就这么无动于衷到老吗？”
这次陆沉舟答得很快，神情也很认真：“汪也，我有喜欢的人。”
汪也眨着眼睛凑近他：“是谁啊？程茸吗？”
陆沉舟一愣，对她的反应显然感到非常意外。
那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没能逃过汪也的眼睛，她“咦”了一声，托腮看他：“你俩没有cp感啊可是，不会是骗我的吧？”
陆沉舟以前就经常骗她，每次汪也心血来潮，剃头挑子一头热的上去告白，说不了两句就会被陆沉舟以“我有喜欢的人”为由撅回来。
她起先还食欲不振郁郁寡欢，后来越挫越勇压根不放在心上，随着后续的告白次数越来越多，汪也经常口出狂言，陆沉舟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连拒绝都懒得开口，没想到这次，又故技重施，拿“程舟cp”搪塞敷衍。
陆沉舟：“没有骗你。”
汪也毫不留情地挖苦道：“你们综艺我都看了，观众粉丝都说甜，我是属实没看出来——她唯唯诺诺的样子明显把你当长辈啊？而且你……你怎么会允许她跟你组cp？啧，你品味不行。”
说到“程茸把他当长辈”时，陆沉舟尽管认为那不大中听，咬咬牙也就忍了，直到汪也用充满讥诮的语气怼他“品味不行”。
“原来你喜欢寡淡一点的长相吗？她那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哪能招你喜欢？别骗我了沉舟，我知道你……”
“汪也。”陆沉舟打断她。
汪也坐在椅子上，闻言抬头看他。
陆沉舟站得笔直，她需要仰头才能与对方对视，那双点漆似的眸子黑沉沉的，仿佛正酝酿着一场无形的大风暴。
汪也一下顿住，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陆沉舟。
印象里的陆影帝彬彬有礼，温和谦虚，是个不折不扣的正人君子。
他永远温柔、对谁都宽厚忍让，哪怕是狂热痴迷的无脑粉丝，也能做到一碗水端平。
久了汪也才知道，这并非是他温和良善，恰恰是某种客观又不卑不亢的距离感。
“你……”汪也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问道，“认真的吗？”
陆沉舟却没回答了，就在这时，拍摄组的工作人员来催，助理战战兢兢扣响了休息室的门。
“老板，导演说第六场要准备开拍了，可以过去片场了。”
说完，她又看向汪也：“汪也姐，您要一起过去吧？”
第六场戏江崇昏迷，绿华市公安局刑警登门拜访，需要问江崇几个问题，而后简单做下笔录。
汪也饰演的是一名色厉内茬的女刑警，气场很强，也很严肃。
台词有不少，跟陆沉舟搭戏的地方比较多。
她就是为了陆沉舟才接的这部戏，要不也不会来，本来王纨邀请的是她演女主，可惜徐蕴秋后台背景硬，汪也错失良机，只好甘愿当个镶边绿叶。
没想到有朝一日徐蕴秋出事，沦为万人唾弃，她镶边的对象换成了程茸。
这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如她的十八线。
汪也理了理披肩，在小助理欲言又止的眼神下施施然站起身，若无其事道：“当然啦，我为什么不去？”
她又看了眼陆沉舟，后者表情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来没有发生过。
“剧本要不要再熟悉熟悉？”
汪也的助理就等在门外，自家老板进去跟心上人叙旧，她不敢打扰，只在休息室外听着。
汪也面无表情道：“不用了，就那几句台词，随便看两眼，早记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