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剧本感情线稍微有些复杂——江崇是被江闫明捡回来的，那年她十岁，打从记事起，除了哥哥，就再没见过其他亲戚。
江闫明孤孤单单，乍一看，像个不合群的社会个体。当然，他骨子里疯狂又偏执，是个不折不扣的“心理变态”，性格沉默寡言，朋友也不多见。
程茸在陆沉舟怀里躺了一会儿，王纨并没有喊“咔”，他们还要继续表演。
“江闫明”抱着江崇，绕过肮脏狭小的窄巷，穿过交织错落的筒子楼——老城区在一场大雨里倏然模糊，成了陈旧而斑驳的灰。
镜头缓缓调转，怼近陆沉舟的五官，他表情隐忍而痛苦，又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如释重负。
江闫明垂眸，低头看向怀中人，他似乎轻轻地叹了口气。
程茸不习惯跟男性有过多肢体接触，所以她躺得备受煎熬，腰背不自然地绷的笔直，整个人僵硬的如同一块棺材板。
“放轻松。”程茸听到陆沉舟说。
他嗓音很轻很淡，在滂沱静谧的雨声里，显得模糊又温吞。
程茸只好被迫放松下来，紧紧闭着眼睛，长发挡住侧脸，以一个熟睡的姿势贴着陆沉舟胸口。
因为距离太近，程茸能闻见他衣服上喷的香水，丝丝缕缕的，很好闻，有股松雪山林的气息。
程茸不自然地动了动。
陆沉舟很稳，抱着程茸走了五六分钟，手臂肌肉没有一点抖动。他掏出兜里钥匙，打开一扇看起来老旧的房门——这是江闫明和江崇兄妹俩的住处。
在江崇的印象里，江闫明很忙，家庭开支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她大学学的音乐，这玩意儿很烧钱，所以江闫明基本都忙着在外赚钱，很少回家。兄妹俩为数不多的见面，可能就集中江闫明休假的那两天，他一个月只有两天假。
江闫明将江崇放在床上，脱掉湿冷的大衣，又替她掖好被角。
原本演到这里，剧情就该结束，轮到王纨喊“咔”了。
然而不知道陆沉舟吃错了什么药，盯着程茸瞧了许久，忽然鬼使神差地一低头，温热的唇瓣毫无预兆地贴上了她的唇角。
王纨：“……”
负责拍摄的摄影师们：“？？？”
闲得无聊看好戏顺带追一下星的各路群演：“！！！”
拍摄场地外鸦雀无声数十秒，而后“嗡”一声，所有人都炸了。
“卧槽！我看见了什么！”
“我没看错吧！”
“天呐！天呐！陆影帝拍了吻戏！”
“啊啊啊啊啊男神居然拍了吻戏！我的妈！好撩啊啊啊啊啊！”
“giao！程茸什么福气！这是荧幕初吻吗！是吗！是吗是吗！”
“是荧幕初吻！呜呜呜呜哭晕在现场……怎么能这样！”
“我的男神……”
“我去！真是荧幕初吻啊？震惊到我了！好家伙！”
“守身如玉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别说围观群演，王纨都要震惊的合不拢嘴。
他要是没记错，陆沉舟基本不接吻戏……
《旧事》剧本基调偏沉重压抑，没有太多男欢女爱旖旎暧昧的情节——哪怕是床戏，都是设定的俩人抱在一起，然后关门由观众自行脑补。
这……陆沉舟居然吻程茸？？？
恕他孤陋寡闻，俩人之间难道有什么恋情发展吗？
“导演，这吻戏你加的吗？陆影帝同意拍啊？”
同在混乱状况外的场记懵逼似的问了一嘴。
“啊……”王纨含糊其辞道，“是吧，拍的还挺好……”
“挺好挺好……”
王纨挠了挠头，没话找话地补了几句：“那什么……喊那帮群演讨论声音小点，别把声音带进去了，要不多影响观感……”
“是是是……”
程茸闭着眼睛，唇上温软的触感还在，陆沉舟气息笼罩过来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过她依旧没敢动，也没睁眼。
据说有些演员会根据片场情况或拍摄氛围适当的加一些戏，陆沉舟这个吻……是他为了影片呈现效果加的吧？
是的吧？
程茸忐忑又紧张，心脏“扑通扑通”，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急促得都不像她自己的。
有生之年，她从未如此慌张过。
“我喜欢你。”
唇瓣离开的一瞬间，她听见陆沉舟哑着声音、近乎呢喃地说道。
“很喜欢你。”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回头看我一眼呢？”
程茸：“……”
王纨：“咔！”
“咔咔咔！一条过！堪称完美！”
程茸倏地松了口气，睁开眼，正好对上陆沉舟的视线。
屋子里光线很暗，灯火寥寥落落，交织着打在他眼睑，鼻梁投下一片立体的阴影。
他眼睛很漂亮，干净又明澈，含着微微的亮色，映出程茸的身影。
有那么片刻时间，程茸几乎要从这短暂的对视中琢磨出一点深情的意味。
程茸道：“拍完了。”
陆沉舟：“嗯。”
他目光缓缓往下，一路瞥到程茸嘴角，不知想到什么，不自然地舔了舔唇。
王纨道：“休息二十分钟，我们开始今天的第五场！”
王纨大约被刺激的不轻，他重新要来剧本，对着台词事无巨细地检查了好几遍，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陆影帝不光擅自做主加了场吻戏，他还连带着加了场告白！
好在这也符合江闫明爱而不得的人设，因此猝不及防归猝不及防，王纨并没让俩人重拍。
“你……”
王纨试图起了好几次话头，最后都因为不知道该问什么给放弃了。
“想问什么？问吧？”
陆沉舟跟王纨关系不错，不是正儿八经的导演面对演员，而是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业内好友。
王纨于是问了：“怎么想起加那场戏？”
陆沉舟捏着喉结没做声，片刻后，自己忍不住先笑了。
王纨：“……啧。”
这讨人厌的恋爱酸臭味儿。
陆沉舟忍住笑意：“觉得合适就加了，有什么问题？”
王纨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你放屁”，好在他涵养好，到底忍住了。
“那我以前找你拍电影，让你加吻戏你怎么不加？”
陆沉舟斜斜朝他瞥过去一眼：“你到底想问什么？”
王纨：“……”
这要换成别人，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好奇。
演艺圈厮混的男明星多了去了，今天跟这个传出绯闻，明天就能跟另一个官宣，在过一个月，又是被爆跟某一线结婚生娃的消息。
反正乱七八糟，总没个定数。
唯独陆沉舟不同，他太不同了。
干干净净的，从无名之辈一路奋斗为家喻户晓的影视巨星，虽然不可否认，他家庭出身好，注定某些肮脏事落不到他头上，可那并不妨碍，他成为一个光明亮堂的人。
入行十多年，一如既往保持初衷，不心浮气躁，视名利如粪土……
娱乐圈就是个大染缸，多少俊男靓女迷失自我。
陆沉舟却自始至终清明理智，从未沾染过那些不该有的陋习，简直洁身自好的可怕。
“这么些年想爬你床的人女星有多少？你就跟个清心寡欲的和尚似的，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是动了凡心了吗？”
看得出王纨有一肚子的疑虑想问，陆沉舟百无聊赖地捏着剧本，挑了个看起来不那么敷衍的回答：“大概率吧——动了好久了。”
王纨：“！！！”
他一脸恍然大悟地表情：“从你说要跟我推荐女二的时候，你就打定了这个主意了吧？可以啊陆沉舟，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想法！夹带私货啊你……”
陆沉舟：“她演技难道不好？”
“……挺好的。”
“那不就得了。”他把台词翻过去一页，想起程茸那榆木脑袋的性子，话音难免又带上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都这么明显了，她竟然看不出来。”
王纨被这恋爱的酸臭味噎了个结结实实，他摆了摆手：“你好好记台词吧，我……我们二十分钟开始拍摄。”
他拧开休息室的门，想了想，又觉得这段加上去的戏不能白白浪费，转身问道：“那什么，《旧事》这两天要出个预告片，你介意把那段吻戏剪辑进来吗？”
陆沉舟挑了挑眉：“你说呢？”
王纨于是一言不发地走了。
……
程茸盯着剧本上密密麻麻的台词，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李呦呦：“妈咪，要吃点水果吗？”
程茸下意识想将台词翻过去一页，翻到一半才发现自己并没背完，她顿了顿，轻声回道：“不用了。”
李呦呦又道：“妈咪，你怎么一直在发呆？是因为沉舟哥哥吗？沉舟哥哥他刚刚……”
话没说完，就被李鹿鸣小朋友捂住了嘴。
李呦呦眨了眨眼：“？？？”
程茸：“……”
她虽然没说话，耳廓却已经通红一片。
“不许…再说。”李鹿鸣面无表情地捏了捏妹妹的脸。
于是李呦呦聊到一半，话音一转，又起了个新的话题：“妈咪，等下沉淮叔叔说，他要过来探我们的班哦，还说给我们带吃的~”
“你想要吃什么呀？我帮你跟沉淮叔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