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你的第一站应该是孔雀吧?”李呦呦走出门口的时候问了一嘴。
宋柒一脸茫然:“啊,怎么了吗?”
她不知道李呦呦问这话的用意,只知道陆沉舟与程茸一起,她本能地想要跟上。
哪怕中途说不了几句话,能看一看他的背影,也是好的。
李呦呦年纪小,察言观色的本事却一贯高明,她看出宋柒不简单,城府和心计不是一般女星能比,就是个披着白莲面具的小绿茶。
“宋阿姨,孔雀区域好远好远,我们不顺路呢。”李呦呦“状似好心”地提醒了一嘴,不动声色把宋柒的美梦击得粉碎。
“啊?”宋柒停了下来,神情染上无措——这回是因为太过尴尬。
她展开地图,视线都没聚焦,漫无目的地在图纸上乱瞥。
李呦呦知道她看不懂,动物园地图过于复杂,大路套着小路,层层叠叠,她都看不明白,遑论身边跟着的三白?
“阿姨,你是不是看不懂地图啊?”李呦呦“天真无邪”地问道。
宋柒没说话,握着地图的手指不自然地蜷了蜷,这下丢脸丢大发了。
娇生惯养二十余栽,受过高等教育,到头来两个孩子也比不过。
这还不是最让人无法忍受的,宋柒更介意在陆沉舟面前出糗。
“能看懂,就是有点儿慢。”她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程茸和陆沉舟纷纷回头看她,宋柒一对上陆沉舟的视线,顿时羞愧难当,她垂下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鞋尖,脸颊到耳廓一阵爆红。
宋柒皮肤很白,是那种天然的冷白色,一旦红脸,表现得就格外明显。
程茸只当她是尴尬,体贴地没有拆穿。
她问道:“你的合影名单方便让我知道吗?”
这应该是要替她解围了,宋柒舒了口气,摸出抽签纸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丹顶鹤”、“孔雀”、“金丝猴”、“鸵鸟”、“麋鹿”。
程茸看了一眼,又拿过地图,细细扫了一遍。
和兄妹俩相处那么长时间,吃住都在一起,她怎么会看不出李呦呦对宋柒的敌意?
程茸没有点破,可宋柒确实帮助过她。她不能不管不问,同时也不愿勉强李呦呦帮忙,只能自己来。
“大概…是往东边?”程茸指着地图上的目的地,示意宋柒来看。
“你的五个合影动物线路是连在一起的,看到了吗?找到孔雀,之后的其他四个动物同样都很好找了,你往右拐。”
“如果中途不太确定,你还可以问一下工作人员。”程茸把地图还给宋柒。
宋柒懵懵懂懂,拽着地图,也不知听懂了没有。她目送程茸和陆沉舟的背影远去,幽深而清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怨怼。
……怎么就偏偏在陆沉舟的面前出了糗?
为什么李呦呦要拆穿自己?
她不会看地图,程茸就不能说得清楚一点吗?就给个大致方向,丢下她自己跑了,还抢走了陆沉舟,她怎么这么不要脸?
……
周黎半路车子抛锚,徐蕴秋和江润琪等人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们一前一后,车子距离很近,统共不过几十米。
又过了一处红绿灯,眼看就要到“欢乐动物园”,拐角处不知从哪里冲过来一辆摩托车。
驾驶员是个送外卖的,没留神跟徐蕴秋的商务汽车撞在一起,摩托连带外卖整个掀翻在地,热腾腾的食物汤汁流了一地。
裴楚然下意识将徐蕴秋整个护在怀里,好在这车安全系数高,没那么容易出事,加上只是剐蹭,虽然撞到一块,但还是外卖员的伤势更为严重。
徐蕴秋吓坏了,裴楚然抱着对方耐心哄了许久,好不容易缓过神,就见徐蕴秋一把拉开后座门,气急败坏地跳下了车。
“怎么开车的你?会不会开车?!我要是真出点什么问题,你担得起责任吗?”
外卖员躺在地上动都动不了,他气若游丝地捂着小腹,小腿到脚踝多处骨折,起不了身,也就没法跟徐蕴秋争执,哦不沟通。
徐蕴秋恶狠狠地瞪着他,抽签的坏手气以及游戏的失利一度让她脾气十分暴躁,这会儿又撞了车,熊熊怒火怎么都控制不住,言辞也就越发犀利和刻薄起来。
“送外卖你不能好好送啊?非得乱开车!没撞死真是便宜你了我告诉你!”
“耽误我录节目,你看我回头怎么整死你!我要告到你牢底坐穿!”
“蕴秋!”裴楚然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拧着眉,正盯着不远处冲外卖员发飙的徐蕴秋。
咒人不咒死,何况这次的意外双方都有责任,外卖员也不是故意的,她这样骂,属实过于难听。
由于这场意外,徐蕴秋的车还堵在原地,后面的江润琪等人没法开走,她命令司机将车停好,也跟着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儿?”江润琪问。
徐蕴秋一张脸写满了不耐:“我怎么知道?”
江润琪道:“你好好说话,我欠你的啊?!”
平时在节目里她就看不惯徐蕴秋,大家手段都半斤八两,就她最能装。
明明想要程茸难堪,表面上还得演出一副苦口婆心殷殷劝导的样子,这是给谁看呢?又能恶心得了谁?
也就仗着后背有人能狂一狂,她江润琪也有,面对徐蕴秋的臭脾气,她才不惯着。
徐蕴秋因为撞车的缘故心情格外暴躁,被江润琪一激,彻底炸了毛:“你什么意思?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江润琪惊奇道:“你是谁啊?大呼小叫的真把自己当东西了?我凭什么惯着你——赶紧把你那破车移个位,没看见后面都堵一排了吗?”
长时间不挪车,后边鸣笛声此起彼伏。
司机已经被吓尿了,打开驾驶座躲到马路边不敢吭声。
裴楚然轻斥道:“蕴秋,好好说话,不许吵。”
他说完就重新进了车门,将车移走,又命令司机给120打个电话,再联手将驾驶小哥移到马路边上。
江润琪翻了个白眼:“晦气。”
她本意是指这次车祸,无奈徐蕴秋没走,还站在她对面,跟她大眼瞪小眼。
乍一听见“晦气”两个字,以为是说自己,当场不管不顾扭打到了一起。
这可是在马路边上,稍有不注意就会有生命危险。
摄像大哥顾不得再拍,一行几人纷纷上前去拉架,连拖带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拉到马路边上。
徐蕴秋:“我就等着赶紧完成任务,好拿第一名,你尽坏我好事是吧?”
“嘴里还不干不净的,说谁晦气呢?!有本事再说一遍?”
江润琪被徐蕴秋扯住了头发,她痛得直抽凉气,嘴上却没软话。
“第一名?得了吧,你就是个万年倒数!跟我这儿大放什么厥词丢不丢人啊?!”
“你有本事跟程茸硬杠去啊?我赌一百万,你这次还是倒数第一!”
裴楚然安抚好司机,又安抚好外卖员,抬眼一看,徐蕴秋这个不省事的又跟江润琪扭打到了一起。
他不混娱乐圈,但是也知道当红女星当街打人,会产生什么样轰动的舆论效果。
两位准一线,形象全无,当众掐架骂街,这要是上了头条,还有消停日子可言吗?
“住手!蕴秋!”
连着披了好几日的“斯文假皮”,有朝一日被撕破,露出原形,岂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
徐蕴秋现在是杀红了眼,别说裴楚然,就是娱乐记者、摄像头怼到她跟前来,不打过瘾都绝对不会收手。
有那么一瞬间,裴楚然觉得自己不了解徐蕴秋。
他印象里的徐蕴秋温婉可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心平气和不会动怒。
知道他跟徐蕴秋关系的朋友都会夸一句郎才女貌、珠联璧合,不光相貌登对,脾气秉性同样如此。
可是现在,眼前这个不顾危险在马路牙子上撒泼打滚的疯女人,跟从前温婉清丽的大家闺秀比起来,哪还有一点相似的影子?
难道这才是徐蕴秋的本来面貌吗?裴楚然有点崩溃。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走过去,一把将掐架的俩人拉开。
江润琪还要再冲,被裴楚然单手给制掣了回去。
“好端端的闹什么?正录着节目呢?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提起录节目,徐蕴秋狂躁的心绪这才渐渐回笼,一点一点,人也变得正常起来。
“都怪那外卖员,耽误了录制时间,这下肯定来不及了。”
徐蕴秋诉起了苦,江润琪才从她辣手里逃出生天,连忙把头发往后一捋,用橡皮筋固定,绑好后准备上车。
“等一等。”裴楚然叫住了她。
江润琪回头,她虽然不怕徐蕴秋,对裴楚然可不敢造次。
人家正正经经地大老板,还是节目组的赞助商,她得罪不起。
裴楚然客客气气地道:“能顺便带上蕴秋和王晨吗?她们还要录节目,我留在这里解决后续。”
江润琪不愿意,徐蕴秋脾气多臭啊?万一开到一半再打起来怎么办?
可是转念一想,她这次帮了徐蕴秋,就是承了裴楚然的情,将来万一有事拜托大老板,她不至于说不上话。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