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梦源是被血腥味呛醒的。
晚上十一点，他加班回来，手里提着给爷爷的糖炒栗子。客厅灯亮着，电视播着戏曲频道，爷爷的茶杯还冒着热气。
但爷爷不在。
卧室传来咀嚼声。
庄梦源推开门。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床上。
爷爷躺在那里，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像两个黑洞。他在啃自己的右手，牙齿咬碎骨头的声音，咯吱咯吱。
“爷爷……”
那个东西转过头，看着庄梦源。爷爷的脸上挂着血，但嘴角在笑。
“小源，”它说，声音是无数人叠加在一起的，“你终于回来了。”
庄梦源想跑，
腿却不听使唤。
那个东西从床上坐起来，骨头咔嚓作响。它朝庄梦源走来，一步，两步……爷爷胸口突然炸开一道白光。
玉蝶飞了出来。
那块巴掌大的黑玉，庄梦源从小就见过。爷爷总说，这是老祖宗庄周留下的，但从不让他碰。
白光把那个东西弹飞，撞在墙上。
“小……源……”爷爷的声音，真正的爷爷的声音，从那东西嘴里挤出来，“快……拿玉蝶……打我……”
庄梦源扑过去，抓住玉蝶。
入手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虚空、蝴蝶、银白色瞳孔的女人。还有一个声音，苍老而悲凉：“梦道传承，今日开启。代价是……”
那个东西又扑过来了。
庄梦源举起玉蝶，砸向它的额头。
白光炸开。黑烟从爷爷七窍涌出，在空中凝成一个人形轮廓。它没有五官，但庄梦源能感觉到…它在笑。
“庄周的血脉，还没断干净。”它说，“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黑烟消散。
爷爷的身体软软倒下去。
庄梦源跪着抱住他，老人的瞳孔在涣散，但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小源……找到……心佩……”爷爷的声音像风一样轻，“那是……另一半……不然……它会来找你……”
“还有……那个女人……银白色眼睛的……可以信……但要……小心……”
手垂了下去。
庄梦源没有哭。他只是抱着爷爷，看着天花板。窗外银杏叶沙沙响，像无数只蝴蝶。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是发小李修。
“源哥，你让我查的那个‘梦魇’……”
“我爷爷死了。”庄梦源说，“有人会来找我。”
“谁？”
庄梦源看向窗外。
月光下，银杏树顶站着一个白裙女人。银白色瞳孔，长发及腰，双脚离地三寸。
她看着他，眼中有愧疚，有悲伤，有一种等了太久太久的疲惫。
庄梦源打开窗户。
“你是谁？”
“柳依依。”她的声音像冰下溪流，“你爷爷的故人。”
“我爷爷说你可以信，但要小心。”
柳依依沉默片刻：“他说得都对。”
“杀我爷爷的，是什么？”
“梦魇。一个本该在数千年前就消失的东西。”
“怎么杀它？”
柳依依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一团火。
“很难。你会失去很多。”
“我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庄梦源说，“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
柳依依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银白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三天。”她说，“你只有三天。三天后，梦魇会来找你。如果那时你还没觉醒血脉，你会和你爷爷一样……变成它的傀儡。”
庄梦源握紧玉蝶。蝶纹在发光。
“够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另一个平行宇宙，另一个“庄梦源”正站在废墟上，看着同样的月亮。
那个人转过头，对着虚空说：“第九十九次了。这次，能成功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废墟，像一声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