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罗仁离开了官署，一路往回走，一路思考独孤永业对自己说过的话。以往只知道这位州刺史看重自己，想引为幕僚。
今日才知对方竟然对自己寄予厚望，自己何德何能得遇如此伯乐。无论如何，就凭他对自己的信任和栽培就应该好好为其效力。
原本只是指望着当个小官，多存点钱，碰到合适时机便带着母亲去寻找亲生父亲。如今想来受人恩惠，尤其是人情债，怕不是那么好还的。
回想独孤刺史今天说的话，感受颇深。虽然自己并不是别人眼中那种太过仁慈的人，可真要做到心狠手辣，不把人命当回事，还是有些难度的。
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无需面对那样的境况，以后慢慢适应吧。说不定真到那时候，形势逼的自己无从选择，反倒没什么纠结，直接做出决择。
耳畔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罗仁惊觉自己不知不觉间便快到家了。院子里崇洋在帮几位大娘做点杂活，芸娘在旁边似乎有些为难。
罗仁站在院门口瞧了一阵，发觉左邻右坊似乎对崇洋印象都不错。来这好几个月了，没见人说过他不好，也没看到谁对他冷脸相待。
今日一见才知道原因所在，换谁也不会去讨厌一个，每次过来都帮自己干活的年轻小伙吧。想想自己，除了一开始那几天告知大娘们做饼的方法，后来似乎就变得冷漠了。
罗仁不是那种太过热络的人，前世读书厉害，一路做到大学教授，自然不会是那种嘴甜会来事，讨人喜欢的小伙子。
若不是自己身上的书卷气，让大家觉得自己是读书人，比不得旁人。只怕，这些街坊们是不太喜欢这样一个没有眼力见，又有些冷漠的年轻人吧。
“回来啦，今天很忙吗？我怎么看你有些累，是不是换了地方太辛苦？”
芸娘一脸关切的过来询问，罗仁内心的疲惫瞬间消失。
“没事，今天走的有些远，休息一下就好了。”
崇洋好不容易才得到机会和芸娘多说几句，眼见罗仁一回来，芸娘的心思就飘到对方身上，急忙过来打岔。
“芸娘，赵公子忙了一天太累了，我们就不打扰他了。你还有什么事，我帮你干吧？”
“崇洋你太勤快了，每次来都帮忙干活，我都……”
“没关系，我们都已经这么熟了，不用跟我客气。”
罗仁听着崇洋的话，心里明白对方这是在向自己炫耀和芸娘的关系多好。若是再装作听不懂，倒是自己不识相了。
未加多想，罗仁还是决定进屋休息，不妨碍人家好事了。刚到屋门口，罗仁发现母亲独自一人在屋内，神情似乎有些落寞。
“娘，您是不是又在想爹了？”
如罗氏听到儿子的声音，脸上立马露出笑容，转过身柔柔的看向儿子。
“阿罗现在越来越有出息了，娘本该高兴才对，只是隐隐觉得，和你爹见面机会越来越渺茫了。”
“您放心，我们大概三年左右就能存到足够的钱，到时候再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可以悄无声息离开这，去寻找父亲。”
三年？如罗氏心中莫名的有些揪心，不知道是为阿罗，还是为自己。
“阿罗，三年时间足够让你和这里的人发生不可割舍的感情，只怕到时候你又舍不得走了。”
“娘别太担心，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们若是真离开了，也不是永远不回来。总有一天天下会统一，到那时候就不会再有这么多顾虑了。”
“既然阿罗这样说，娘也不多想了。”
罗仁心知母亲虽然如此说，内心里肯定还在忧虑，只是不想让自己为此伤神。想了想，还是决定换个话题，转移母亲的注意力。
“娘，外面那位叫崇洋的年轻人，经常过来看芸娘吗？”
“阿罗是想知道此人心性如何吧。这个小伙子时不时开小差，跑过来见芸娘，外人看来是再痴情不过，不过娘觉得有些不妥。”
罗仁心头一惊，想不到母亲的看法竟和自己如出一辙。
“娘觉得崇洋不好？”
“崇洋不一定是坏人，但也不会是好人。他偷偷出来私会芸娘，按理说算不上恶，更算不上大事。不过假公济私，以权谋私这种事情，都是慢慢由小事堆积起来的，没有谁一开始就会那么坏。”
“娘是想说，勿以恶小而为之。此事崇洋或许未曾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不过他倒是挺乐于助人的，所以院子里的大娘都喜欢他吧。”
如罗氏瞧着儿子一脸天真善良，心里感慨不已。阿罗虽然聪明，毕竟没有见识过人心险恶，有些事情自己这个做娘的若不教他，只怕日后要吃大亏。
“阿罗，你还是太年轻太单纯。这世上热心之人，嘴甜之人从来都不会占有高位，你知道为什么吗？”
罗仁静静的看着母亲眼里淡淡的忧伤，想来是经历过不少黑暗之事。看样子母亲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柔弱不知事故。
自从穿越以来，自己从未有机会和母亲深入谈话，今日正好趁此良机，静心了解母亲到底是什么样的性情。
“还请母亲指教。”
“这世上真正热心、嘴甜的人会有，但是很少。他们不求回报，只是为了愉悦他人，从而让自己心里得到某种满足。”
“而大部分表面热心、嘴甜之人都是那些会来事，懂得曲意逢迎之人，他们想干什么，想得到什么，不言自明。所以但凡有见识的高位者，会利用这些人，却鲜少去提拔栽培他们。”
罗仁听到母亲的见解，默默点头。想不到母亲一个妇道人家，倒是比大多数男子看的更清楚，看的更深远。
“母亲是想说，这些人帮助别人，只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说尽好话，不过是为了诱骗更多利益。若是堂堂正正谈利益，反倒容易成功。像他们这样藏着掖着，被人发现真正目的倒让人诟病心术不正。”
“阿罗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若是只想等价交换，其实光明正大权衡利弊，阐明利害关系便可。之所以遮遮掩掩，不过是人心不足，想要以小博大，走捷径而已。”
“娘觉得崇洋对芸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