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永业越瞧越觉着不对劲，不是说罗仁被人欺负了吗？看如今这情形，这群人似乎都挺怕他的。
若是说这些人装出来的，那也不像。至少从他们的眼神里，能看到寒蝉若禁的感觉，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自己在上面训话。
看来罗仁这小子，应该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样好糊弄。
“不是说，这位赵功曹管不住手下人吗？本官看他不怒自威，将这帮人收拾的挺服帖的，这是怎么回事？”
“前几日，赵功曹找他们算账，笑呵呵的把人给打了。看来，赵公子是个笑面虎。”
笑面虎？怎么看也不像啊，不过这样的赵罗仁倒是挺符合自己期待的，管他什么虎呢。
“是虎就好。只要不是病猫，本官倒是乐于见到这样一个赵罗仁。”
会议结束，独孤永业待人都散的差不多了，这才缓缓走近罗仁。
“下官参见……”
“不必多礼，刚刚本官看你训话，甚是满意。这才几日，你就已经在此处站稳脚跟，倒是出乎本官意料之外。”
“刺史是觉得下官太过仁慈，怕纵容了下人？”
“确有此忧，不过刚才你已经让本官打消疑虑了。”
“不知今日刺史过来，有何事让下官办？”
“跟本将军去一个地方。”
罗仁心里微微一震，独孤永业不待人回复，转身就往外面走，罗仁疾步跟上不再言语。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马车途径军营门外，眼前出现一支精锐之师，正在操练阵法。
罗仁本以为独孤永业会带自己近前观看，不料却是越走越远，直到一处偏远的山坡，罗仁才明白对方想干什么。
独孤永业带着几个随行之人，登上山坡默默看向脚底下军营。罗仁跟着上了坡顶，放眼望去，远去的精锐之师尽收眼底。
不知这位刺史大人带自己来此，到底是何意？若是想让自己感受洛阳守军的实力，那应该是进军营阅兵才对吧。
“看到远处的军队，有何想法？”
“精兵良将，雄师数万。刺史是想说，洛阳城的安危需要，铁一样的纪律，锻造一支强大的军队。”
“说对了一半，纪律严明是一方面。主将心狠手辣，果断狠绝是另一方面。”
“刺史的意思是，对敌人应该赶尽杀绝，不能半点手软，才能……”
罗仁发觉对方在摇头，心中一惊，不再往下说。独孤永业精光外露，神色冷冽。
“对敌人心狠手辣，对自己人也不能心慈手软。本官让你在此处观看，就是让你知道命如蝼蚁的道理。”
“命如蝼蚁？若是下官没猜错，刺史说的是指挥作战的时候，不能拿他们当鲜活的生命看，而是手中的棋子，或者工具？”
“罗仁，你很聪明，什么事情一点就通。本官对你唯一的疑虑就是心太软，或许你现在无法理解我所说之事，以后经历的多了你就明白了。”
“下官明白刺史的苦心，也理解作为主将责任重大，万事不可意气用事，率性而为。只是世间之事，知易行难，最终如何选择，很多时候还是会因人而异，因事而异。”
“罗仁，若你是武将，本官必定会教你与军营兄弟同进退共生死，在战场上身先士卒热血厮杀。可你将来走的必定是另外一条路，哪天你拥有了建议权，甚至决策权，对一个人仁慈，对少数人仁慈，会让成千上万的人失去生命。”
罗仁静静凝视对方眼里的亮光，这才明白，这位独孤刺史对自己期望如此之高。所以，他此番带自己前来，是想告诫自己往后之路，千万不能妇人之仁。
“慈不掌兵，义不行贾。罗仁明白，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众多将士的生死全都系于一两人之手。若是带有任何感情去决策，便会做出不理智的选择，全军胜败就在那一念之间。”
“听你这么说，本官很高兴，至少你心里是明白的，不是那迂腐之人。你现在还年轻，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除了心要变狠变硬，还要适应死尸遍野的场面，甚至还有可能需要自己亲手杀人。”
死尸，杀人？罗仁心中略显惊慌，自己再心狠毕竟是个文人，打架还能勉强应付，杀人只怕是有些困难。
当然，杀狱卒，杀山贼那两次不算，那是为了保命，不得不为之。要是让自己动手杀一些无冤无仇的人，以自己现在的心性，难度还是有些大。
“刺史今天叫下官过来，不是要让下官杀人吧？”
独孤永业原本一脸肃穆，看到罗仁局促不安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别紧张，本官只是预先给你示个警，别到时候被吓住了。此前听你说会做菜，杀过鸡，杀过羊吧？”
“杀过鱼，偶尔杀鸡，其他的没这本事杀。”
独孤永业脑子里莫名的闪过那天，罗仁聚众杀山贼的场景。这孩子有勇有谋，善于蛊惑人心，不知道那天混在人群中，有没有胆量趁机诛杀一两个恶贼。
“杀人，就如同你杀鱼，杀鸡一样简单。只要心里没了魔障，杀人不过头点地。过几日，本官带你去狩猎，杀几只野猪多适应几次。”
罗仁听着独孤永业的歪理邪说，总觉得背后阴风阵阵。看来自己在这群叱咤沙场的大老粗面前，确实嫩了点，心理素质有待提高。
对了，刚刚这位老哥说要带我去狩猎，印象中打猎要骑马吧。长这么大，我可是连马毛都没摸过两次，不会出尽洋相吧。
“要骑马吗？”
“你不会骑马？”
独孤永业有些惊讶，想了想又觉得可以理解。罗仁心知此事不好隐瞒，干脆实话实说。
“不会。”
“会射箭吗？”
射箭？罗仁忽然想起以前和朋友在射箭馆里练了几次，似乎能上靶就不错了，不知道这算不算会。
“可能会吧，不过没什么准头。”
独孤永业哈哈一笑，忍不住嘲笑道。
“原来你也有不会的事情，还以为你无所不能呢。以后有空的时候，还是花点时间学会骑马射箭吧，不要求多厉害，过的去就行。在齐国这可是男人必须会的基本技能。”
“下官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