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虽然出了一点小插曲，总的来说还算顺利，之后也没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唯一有些变化的是，众位贵公子对赵罗仁和顾韵书的赌局念念不忘，总想着快点知道结局。
宴会中，一群贵公子私底下互相一传，原本只是个小小的赌局，消息不胫而走，洛阳城街头巷尾传的沸沸扬扬。
此事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成为万众期待的一件大事。原本默默无闻，名不经传的罗仁，突然之间成了洛阳城内轰动一时的小名人。
好在大家只是听说这个人名，并没有几人真正认识。再加上同名同姓叫赵罗仁的也不止一个，总算没受到什么大的骚扰。
宴会过后，孙裴将罗仁留了下来，请进书房单独谈话。罗仁忐忑不安，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赌局有些不妥，也不知道对方私下找自己到底是何意。
“赵公子请坐。”
“多谢孙老爷。”
罗仁恭恭敬敬行完礼，平静的坐到对面，心里仍然有些忐忑不安。
“老夫今日才发现赵公子不单满腹经纶、长于学问，就连国家大事也难逃公子慧眼。想不到我小小的孙府，竟然藏龙卧虎，呃，不知赵公子师承何处？”
听了前半段，还以为在夸自己呢，搞半天又在试探我从哪冒出来的，白高兴一场。罗仁暗自埋怨一通，心里倒是踏实下来。
“在下算不上什么高人，只是胸中有些想法，一吐为快而已。至于师承，在下幼时随父亲学习，后来颠沛流离，也只能靠自己去钻研。”
“无师自通，赵公子真是个奇人。此前老夫对齐王仓促称帝一事，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赵公子说出两害相权取其轻，一语道破天机。”
或许是因为戒备心太强，罗仁总觉得这个儒雅俊秀的孙老爷有些表里不一。不知道他这高兴样，是不是装出来骗自己的，还是小心为妙。
“在下也就随便一提，孙司马切莫当真。”
罗仁笑容晏晏，孙裴同样言笑如常，除了情绪比平日里亢奋了些，也没表现出什么异样。
“赵公子不必谦虚，老夫深知公子为人。若不是洞察事态，想必你也不会贸然说出口，还与人约下赌注。”
话已经说了三句了，也没看到对方谈及别的，难道真是夸自己来着？为防万一，还是先试探一下。
“在下斗胆问一句，孙司马赞成在下的谬论，是不是已经收到什么风声？”
“邺城那边传来消息，杨愔召太常卿邢邵议制仪注，秘书监魏收草九锡、禅让、劝进诸文。齐王已经进位相国，总百揆，如今又备九锡……”
看来是自己想太多了，这个孙老爷待自己一向不错，不会无缘无故坑自己。罗仁弄明白了事情真相，心里总算完全放松下来。
“如此说来，齐王称帝不仅是板上钉钉之事，更是迫在眉睫了。”
“老夫若不是早早得知内幕，也不敢断定齐王近几日便会称帝。想不到赵公子年纪轻轻，竟然能预料的如此准确，实在令人钦佩。”
“过奖了，其实在下也只是略懂周易，再加上平日里稍加观察得出这样的结论。没想到歪打正着，正好蒙对了。”
孙裴悄悄饮了口茶，眼尾的余光默默瞟着罗仁。这位赵公子定然是师出高门，只是他不愿表露身份，想来对自己还是有所防备的。
不过，他既然肯出入我孙府，必然不会抗拒入仕。自己也不用太过着急知道他的底细，不如诱导他展现自己的才能，日后也好引荐到独孤刺史那，替他谋个一官半职。
“赵公子料事如神。不妨再预测一下，齐王称帝之后，接下来形势如何？”
“南面的梁国，因侯景之乱，自顾不暇。所以齐国建立之后，最有可能发生的事，便是宇文泰东进。”
“此言非虚。赵公子不妨再预测一下，西魏若是入侵。此战，胜败如何？”
呵呵，此前看过的《北齐书》又派上用场了。虽然有些乱七八糟的事记不清了，不过历史大事件还是了解的，这位孙老爷倒是问对人了。
“在下觉得，并不会有战争发生。对方不过是想试探一下齐国新君的实力，不足为虑。”
孙裴深表赞同，默默点头。“赵公子的意思是，齐国建立后并不会与西魏交战。那南面呢？”
“只要北方两大国停战，矛头自然会指向正在内乱的南方。”
“赵公子此言，甚合老夫心意。想来在孙府做一个小小西席，太委屈你了。”
呃，还以为他会继续追问南方战事呢。他这突然话锋一转，要给自己举荐个官做，或是在考验自己？
越是这样的关头，越得低调谨慎。
“在下只是一介书生，泛泛之谈，并不懂得太多军政大事。”
“难得见到像你这样虚怀若谷的年轻人，老夫寻个合适时机将你引荐给洛州刺史，日后公子必定会前途无量。”
洛州刺史？这么快又要见到独孤永业了，还真是有缘。不知道再次见到他，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如今孙司马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推辞会显得太虚伪，不识抬举，先应承着日后再说。
“罗仁多谢孙司马好意，若果真能得刺史赏识，定当感激不尽。”
孙裴听到对方自称罗仁，莫名的就觉得两人关系更进一步，缓缓上前，拍了拍罗仁肩膀。
“听嘉兰说，翰林书院收费不高，想来经营一个书院要耗费不少钱财。老夫的意思，资助一些钱粮，就当是赵公子教导和照顾嘉兰的报酬。”
资助钱粮？这是要插手翰林书院的意思，还是希望自己日后做出妥协？罗仁暗自思量一番，默默行礼道。
“如此，罗仁感激不尽。不过，有些话或许要先说在前头，书院有书院的规矩，并不是赵某一人之力就能改变，还请孙老爷见谅。”
“老夫明白赵公子的意思，此事不过是让嘉兰在书院呆的更舒畅些，无关其他，赵公子尽管放心。”
看来是自己吓自己了，这位孙老爷摆明了是想笼络自己，哪会没事找事坑自己。
“罗仁代书院所有师生，谢过孙老爷。”
“日后有空，多到老夫书房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