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高高壮壮的高隆之一脸忧郁,望着远处的天际发呆。罗仁在仆从的指引下进入院内,眼前的老人满眼感伤落寞,想来是在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老爷,赵公子到了。”
高隆之回过神来,换了一副笑脸。“罗仁来了啊,陪老夫聊聊吧。”
“高老爷是不是要回邺城了?”
“你小子还是这么聪明,什么事都能猜到。老头子今日请你来,是想给你一样东西。”
又送东西?罗仁心头一紧,不知对方到底作何打算,呐呐问道。
“不知高老爷有何赐教?”
“之前跟你谈过不少冶炼之术,落到实处上还是需要靠这个。”
高隆之指着院子里,案几上堆成小山的一摞书,继续道:“老夫命人整理了这么多书籍,并且派人誊抄了一遍,带回去找到懂行的人一起好好研究吧。”
“高老爷信守诺言,罗仁不胜感激。”
“不用客气,这是你该得的。日后老夫需要你帮忙的地方还多着……对了,这里面有我们互相联络的方式,按照规矩来,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罗仁明白。高老爷放心,等我这边路子打开了,定会兑现当初的承诺。”
高隆之满意的笑了笑,瞥了一眼罗仁,悄悄凑上前道:“老夫信的过你。呃……你真的只需要冶炼之术,其他都不要?”
“其他的还是留给高老爷享用吧。”
“年轻人舍得吃亏是种福气,老夫给你那书院送了点东西,你可一定要笑纳啊。”
高老头不是一向很严肃吗?今日笑眯眯的不说,还送钱来,这是要坑我的节奏。跟你来往,又不愿意跟你分钱,就是怕有一天高洋算账的时候,受到牵累。
你倒好,送完院子送书,送完书还送钱,嫌我死得不够快。
罗仁瞧着眼前的老人,和蔼慈祥,心中有些不是滋味。高隆之于他人而言不知如何,于自己而言,多少是个朋友。
想到他日后的结局,未免唏嘘。即使他千防万防,日后还是逃不出高洋的魔掌。若是此时提醒他改变防备方式,不知会不会结局不同。
“高老爷,罗仁略懂算卦,有一句话想要提醒您。”
“你说吧,在我面前不用拘谨。”高隆之表面镇静,内心里却是忐忑不安。
“高老爷这几年相安无事,大可不必忧愁。不过三年后,若是国家风调雨顺,百战百胜。高老爷还需多加小心……血光之灾。”
空气瞬间凝固,微风拂面而过,高隆之脸色渐渐舒展。“罗仁可有法子化解?”
“此事……为时尚早。到那年正月开春,我们再商量此事,或许可以找到出路。”
罗仁话说得随意,高隆之以为对方或许已经想到破解之法,莫名的心情变得舒坦。
“好,老夫听你的,若是能化解此劫,老夫定当重金酬谢。”
重金就算了,化解不了阳夏王府就是身死族灭。就算化解了,想来日后也只能隐姓埋名,逃亡他国,别牵连到自己就行了。
罗仁从高隆之府上拉回一车书,除了冶炼技术,还有不少经书,儒家典籍,甚至还有一些……算是古代科学的相关书籍。
老头子倒是有心了,知道自己喜欢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还专门派人搜罗。日后能帮到他的,尽量帮一把吧。
回到书院内,罗仁还在想着高隆之的事情。一抬头,蓦然发现王思政盯着自己,眼里神色复杂。
看来又有一个朋友要离开了。
“赵公子,我们谈谈?”
“王将军也要离开洛阳,回邺城了吧。”
罗仁心头沉甸甸的,面上故作轻松,王思政虽然有些不舍,脸上同样挂着微笑。
“没错。赵公子昨日公然打赌,想来是收到什么风声了?”
“其实也就瞎猜,再从王将军这几位京城贵客这里,寻到蛛丝马迹,歪打正着的就有了这么个赌局。”
“老夫是没有这个机会亲眼见证赵公子的赌局了。这段时日,老夫按照赵公子给的模板,写了一份详实的教案,你瞧瞧可否满意?”
罗仁从王思政手里接过一沓书卷,随意翻了翻。
“王将军费心了。”
“老夫闲人一个,赵公子给了这样一个机会,王某倒是有了寄托之处。日后回到邺城,赵公子若是不嫌弃,你我还可以互通书信,交流兵法。”
“乐意至极。”
罗仁正想多夸对方几句,忽然瞥见祖珽鬼鬼祟祟的从院子里穿过。罗仁默默瞧了一眼王思政,两人静悄悄的跟着祖珽,往后院走去。
这老小子不会是贼心不改,又开始犯案了吧?可是书院里有什么好偷的,大家都是穷人,顶多是库房最近进了一些钱财和粮食。
这些东西很普通,祖大爷应该没这个兴趣……
“祖老师,下完注啦?”
“下完了,都投到赵公子身上。你们就等着发一笔横财吧。”
“那个……祖老师,不是说好了,一部分投注赵公子,一部分……”
“那还赌什么,谁赢了都赚不到钱。要赌就干脆点,大气点,全都押在赵公子头上。”
“可是……外面都说顾公子毕竟是长史府公子,消息肯定更灵通一些……”
“哎,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到底是哪一边的?我们是翰林书院的人,我们都不支持赵公子,谁来支持?”
“祖老师,那赵公子真的会赢吗?我们投出去的可都是真金白银呀,要是输了可咋办呢?”
“放心吧,等着发财吧。”
祖珽正在吹着年,无意中察觉到罗仁盯着自己,贼兮兮的从众人旁边溜了出来,将罗仁和王思政请到一旁。
“祖某平常从不赌钱的,这次为了支持赵公子,发动书院所有人都去投注。你看我对你好吧?”
“慷他人之慨,你还真会借花献佛啊。”罗仁忍不住白了祖珽一眼。
“我也下了注啊,我押了很大一笔钱在里面的。这钱不赚白不赚,对吧?”
“你哪来这么多钱,不是说出门带的少,都成穷光蛋了吗?”
祖珽转了转眼珠子,笑嘻嘻解释道:“库房里面正好闲置了一些钱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拿出来投资一下……”
“去死吧,你个贼老头。”
一向好脾气的罗仁突然发怒,一脚踹向祖珽。王思政看着眼前一老一少追打着,略显无奈,摇摇头跟着两人往前走。
“呀呀,干嘛打我,我在做好事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