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刺史来了!”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呼。
话音刚落,便有士兵冲出来,将前面道路清除,围出一条宽阔的道路。人群后退数米让开道路,眼睛不忘死死盯着前面的动静。
独孤永业带着几位僚属默默往城楼上走去,围观众人情绪更是激动。
今日好大场面,竟然连洛州刺史都惊动了。
罗仁瞧着底下上来一行人,很快便猜到有大人物出场。
不多时,罗仁便明白了那人身份。左右两侧是孙司马和顾长史,中间那个毫无疑问便是洛州刺史。
又见到他了!
这个与自己同姓宗族的洛州刺史独孤永业,和自己真不是一般的有缘,也不知道前世回眸了多少次。
呵呵,还是如第一次见他那样,身形魁梧健壮,神色冷冽肃穆,一看就是正直刚猛之辈。不知道他此番见到自己,又作何感想?
“参见独孤刺史。”众人躬身行礼。
“今日这里好生热闹,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声音浑厚雄壮,看来和自己想象中差别不大。
罗仁心里莫名的涌起热浪,或许此人命里就是来替自己解围的。即使自己无意中煽起了蝴蝶翅膀,命中注定的贵人并没有因此消失。
顾韵书一看自己的父亲和叔父都来了,顿时信心大增。
“独孤刺史来的正好,在下和这位赵兄前些日子打了个赌,今日正好是兑现赌约的日子。还请刺史做个见证。”
“不知是什么赌约,顾公子看来胜券在握了?”独孤永业明知故问。
“这位赵兄几日前预测,齐王今日会举行登基大典,建立齐国。”
独孤永业悄悄瞧了一眼顾勇,笑了笑转向顾韵书。“顾公子觉得此事,子虚乌有?”
“简直荒谬至极,改朝换代哪那么容易,真要建立新朝,早就……”
顾韵书无意中看到父亲神色难堪,心知自己定是说太多,惹父亲不高兴了,识相的闭嘴不再言语。
“孙公子也是同样看法?”独孤永业又默默看向孙承皓。
“没错,这位赵公子学问倒是不错,就是满脑子稀奇古怪。平日里教书就不同于常人,这次打赌更是天方夜谭。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多了歪门邪道……”
孙承皓发现自己老爹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顿时心下大骇。难道自己也说错话了,没说什么敏感词啊?
“你就是孙府西席赵罗仁?”独孤永业最终将目光转移到罗仁脸上。
“正是在下。”
“赵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又,又见面了?这小子竟然见过独孤刺史,这怎么可能?众人心下大骇,就连孙裴也感动震惊不已。
“有缘便会再见。”
罗仁不卑不亢,独孤永业心下满意,继续问道:“你如何得知今日齐王会建立新的国家?”
“不过是一个赌注,瞎蒙而已。”
罗仁依旧不慌不忙,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独孤永业似乎对这个少年甚是满意,眼里满是精光,面上却没有表露半分。
“连日期都能蒙出来,赵公子还真是个奇人。”
顾韵书瞧了半天,又琢磨了一会,估摸着赵罗仁要完蛋了,趁机乐呵呵的上前插话。
“独孤刺史,这位赵兄可厉害了。别说日期,就连年号他都想好了。”
“什么年号?”
话未出口,笑声先出来了。“天保元年,他说是上天保佑的意思。哈哈,从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
顾勇脸色铁青干咳两声,顾韵书立马止住了笑容,老老实实呆在一旁。
此时的顾勇气的快吐血,老顾家的脸都丢尽了。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偏还无处躲藏。
早知道这个兔崽子如此莽撞,事先应该交代几句。只是若说早了,又怕韵书这家伙管不住嘴,出去乱说。
老夫一世英名啊,就这么毁在一个败家子手上了!
独孤永业轻皱眉头,瞧了一眼身后两位心腹五彩斑斓的神色,差不多猜到事情的缘由。
“顾公子,以后说话之前最好先打探清楚,再来奚落他人。”
“啊?”顾韵书呆愣半天,挤出这么一个字。
“魏帝已经禅位于齐王,今日齐王即皇帝位于邺城南郊,改元天保,国号齐。”
独孤永业话一出口,在场众人皆呆怔在原地,如同被雷劈般震惊。
这个少年居然全都猜中了!
刚才笑话过,辱骂过罗仁的那些人,瞬间化身诸葛亮,直言自己早就看好这个少年。
而投机取巧的那群赌徒却是忍不住大声欢呼,以小压大一本万利,这个赵罗仁简直是在世活佛,大发慈悲让自己赢一大把。
更多的人却是一片哀嚎,满心欢喜的以为此次赌局胜券在握,没料到结局如此魔幻,输的惨不可言。
顾韵书愣愣的盯着罗仁,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自己居然输给了一个穷酸破落户,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齐王今日建立齐国,父亲应该早就得到风声,为何不告诉自己?
自己身为长史府的公子,不知道这些机密事情也就算了。现在一个籍籍无名的赵罗仁,就这样让自己丢了脸面,简直奇耻大辱。
人群躁动不安,有惊有喜,有怒有悲。没有人关注失败者,所有人的精力和目光都集中在这位横空出世的赵公子身上,尤其这位赵公子现在旁边站着洛州刺史独孤永业。
周身一片惊叹声,独孤永业悄悄观察少年神情,不惊不喜,不骄不躁,宠辱不惊之间仿佛已经看淡生死,目空一切。
此子年纪轻轻,心性沉稳,老成持重,也不知是何人教出来的高徒。今日有缘再次得见,正好可以试一试这个年轻人,到底多少斤两。
“赵公子,现在已是午膳时分,去本官府上用个简餐如何?”
罗仁心知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稍作停顿便回道。“恭敬不如从命。”
独孤永业瞧了一眼身后两位心腹,大手一挥。“几位一起吧。”
罗仁跟在独孤永业身后,感受着街道两旁的百姓,投来艳羡的目光。
刚刚来的时候如同过街老鼠,明里暗里指名道姓,指桑骂槐者甚众。回去的时候,风光无限,备受瞩目。
如此天差地别的待遇,冰火两重天的境地,让人觉得恍若隔世。若不是前世已经活了三十多个年岁,怕是很难接受眼前的现实。
耳畔满是称赞之声,罗仁心里明白自己受人敬重,并不仅仅是因为信口胡驺,赢了那个赌局,而是沾了身旁这位不苟言笑的州刺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