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阿那肱情绪高涨,兴致勃勃的跟着罗仁围坐到顾韵书生好的火堆旁。芸娘几个姑娘坐在一块,铁憨憨一如既往挤在罗仁另外一侧。
“嗯,果然是人间美味,赵公子家的手艺果然无人能及。”
高阿那肱尝了一口,忍不住连连称赞。孙承皓悄悄瞟了一眼那陌生人,故作神秘的劝道。
“仁兄,我劝你还是少说话,赶紧吃。不然等你多说几句话来,东西早没了。”
高阿那肱正不明所以,耳畔便传来顾韵书的狂笑声。
“承皓兄,你干嘛告诉他,真是的,害我们不能多吃几块。”
高阿那肱直愣愣的盯着这几个公子哥,这,这也太不拘小节了吧。怎么能在一个刚认识的人面前,如此放荡的开玩笑。
悄悄环视一圈,这才发现这群人竟然不分尊卑贵贱,也不分长幼大小,全都围坐在一起。
罗仁似乎瞧出对方被自己一行人惊吓到了,解释道:“别理他们,就是两个爱吃的疯子。”
“赵公子的家里人……还真是有意思。”
高阿那肱吃着美味,瞧着眼前几个嬉闹不止的年轻公子,有些哭笑不得。
今日还真是大开眼界,赵公子的与众不同,实在令人难以想象,难道这就是洛阳权贵子弟的风范?
“这位仁兄要是觉得我们有意思,那就经常过来找我们玩。刚刚听你跟罗仁说,你现在烦闷的很,要是和我们一起疯几天,保管你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了。”
顾韵书这家伙越来越聪明了,一眼就瞧出来,本公子想要干什么。有个这样的神队友,还真是省心。
“在下还真羡慕你们这样无拘无束的生活,可惜身在官场,很多时候有许多不得已的苦衷。”
顾韵书悄悄瞧了瞧身旁的好基友,孙承皓立马会意,接着道:“苦衷啊,可以找我们的赵公子啊,他最擅长帮人解决疑难杂症了。”
高阿那肱没有立即回话,低头陷入沉默,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罗仁趁着这个空档,偷偷和顾韵书几人打眼色。
“其实凭将军才能,无需忧心将来。日后高阿将军封侯拜相,位极人臣之人,怕是我们这群人都要望尘莫及了。”
听闻此言,高阿那肱眼里满是惊喜,转念一想,又忍不住苦笑。
“赵公子说笑了,如今就我这样四处碰壁的闲人,怕是难有平步青云的日子了。赵公子好心劝勉,在下心领了。”
“其实,高阿将军不必灰心。我们家罗仁说你日后飞黄腾达,那就一定不会错。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家罗仁说什么都很准,信他准没错。”
罗仁斜眯着眉飞色舞的顾韵书,心里有些郁闷。怎么说话的,谁是你家罗仁,谁跟你是一家人?
你一个大男人,跟我一个大老爷们是一家人,像什么话?
“真的吗?那……赵公子能不能给指条明路?”高阿那肱似乎勉强相信了顾韵书的话,眼里重新燃起希望。
“高阿将军是想入长广王府门下吧?”
“这,这你怎么知道的?”
“不用紧张,如今天下之人,除了为陛下效力的朝廷命官,其余人若是想平步青云,定然是想办法投入高家王爷麾下。”
“而几位殿下,尤其以常山王和长广王两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他们都是陛下同母兄弟,若能投到他们门下,自然是前途无量,想必没有谁会放弃这样大好机会吧。”
他不介意自己去投靠高湛吗?应该不是在试探自己吧。高阿那肱权衡片刻,委婉问道。
“那赵公子觉得……我该如何做,才能走出如今的仕途困局?”
“长广王身边有一个开府行参军和士开,你可以从他着手。”
“还请赵公子明言。”
“和士开本姓素和氏,字彦通,西域胡人后代。精通琵琶,善握槊之戏。投其所好,至少能给他留个好印象。”
果然是个厉害的年轻人,短短几句话,切中要害,听着就靠谱。
“赵公子还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在下先行谢过赵公子点拨之恩。”
“话还没说完呢。西域商胡大多唯利是图,禀性家传,高阿将军不妨带点新奇的玩意过去献给和士开。若是将军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物件,赵某这里……或许是个好选择。”
看来自己真的太低估这个赵罗仁了,他说的话虽然不多,却让人忍不住去相信他。更难得的是,他想的似乎比自己周到多了。
今日能得此人点拨,还真是没有白费自己一番心思接近他。
“赵公子大恩,铭感五内,来日定会涌泉相报。”
“哥们,要不要再吃点。”
“不了,你们慢慢吃,在下有事先告退。”
高阿那肱匆匆告退,心中早已在默默不停权衡利弊。
崇洋给自己出的计策也算不错,只是会伤害到赵公子。而赵公子给自己出的主意,似乎更高明些。
打心底里来说,自己更喜欢赵公子这样长相不错,又聪明又本事的少年公子。只是毕竟涉及自己前途的事,可不能意气用事。
保险起见,还是两头并进。谁的方法更凑效,自己就向着谁。最好,一边搭上赵公子,一边免费用着崇洋这个免费工。
罗仁渐渐盯着高阿那肱消失在视线中,悄悄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高湛那厮肯定已经恨上自己,就他那小肚鸡肠,若是不找个墙头草内应,怎么被他玩死都不知道。
若是这个高阿那肱对自己没有敌意,悄悄笼络他也无妨。更何况,若是他真能就此搭上和士开,日后和那个奸诈的胡商做点小生意也是可以的。
正好自己计划中,还指望通过胡商跑路呢。
小人虽然可恶,也有他可取之处。大多时候小人反倒比君子更好相处,先静观其变吧。
休息了一天,第二日,众人立马又投入到忙碌的生活当中。罗仁因为常出入封述府邸,渐渐熟识了魏收,崔季舒、熊安生等文臣。
此时的名臣文士,并不如同后世所想的那般腐儒形象。个个佩剑,意气风发,或精通五经,擅长文学,出口成章,文不加点。或精通律法,钻研历史,学富五车,通今博古。
此时的魏收正受命撰写北魏历史,联合房延祐、辛元植、刁柔、裴昂之、高孝乾等人,博总斟酌。罗仁记起正是这一年,魏收撰成《魏书》一百三十篇,自己曾经还涉猎过此书。
魏收简短的和罗仁聊过几句,心里深感安慰,瞬间便将这个年纪轻轻的公子引为知己。
自己是个急脾气,放眼整个齐国似乎没几个人能和自己聊到一块,不料这个赵公子竟然莫名的和自己十分投缘,说什么都能说到一块去。
与此同时,时任国子博士的熊安生,同样对罗仁刮目相看。原以为这个在邺城闹的满城风雨的赵公子,或许是个不学无术,不知诗书的粗人。
见了面才发现,竟然是个斯斯文文的翩翩公子。闲聊之下才发现对方也是满腹经纶,饱读诗书之辈。
熊安生自年少时起,通五经,精《三礼》,撰有《周礼》、《礼记》、《孝经》诸义疏,自负整个北朝在此方面造诣,难有人匹敌。
如今碰到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少年,熊安生竟有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错觉。
此子底蕴深厚,没有二十多年的积累不可能有今日这番见识,而眼前的他竟然还不到二十岁,太不可思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