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受人殴打,内伤过重而死。”
“你确定……不是因为毒死,或者勒死什么的?”
那仵作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莫名的紧张。“卑职确定,死者是伤重而死。”
“你说他受了内伤,是哪里破裂了,导致重伤而亡?”
“脾脏破裂。”
罗仁悄无声息靠近那仵作,也不说话,只是直愣愣的盯着对方。仵作被罗仁盯的浑身不自在,慌张的低头避过对方犀利的目光,似乎想要遮掩什么。
杨愔不动声色的目睹全程,对此事早已了然于胸。原本自己身为朝廷重臣,不该管这样的小事。
可如今赵公子在邺城无名无分,陛下又对他不同常人,偏偏这个时候有人暗中生事,想要将赵公子拖下水。无奈自己只好以官威压人,大刀阔斧,一举将这群蠢货给端了。
至于幕后主使,希望他能消停点,别再兴风作浪了。
许久之后,派出去的衙役终于回来了。跟着回来的还有一群凶神恶煞的家属,嘶吼着怒骂着,想要冲进来拼命。
罗仁随意一瞥,便明白其中有鬼,也不多说径直朝着那死尸走去。
掀开白布,罗仁随意翻了翻,发现那人身上不少淤青,却都是皮外伤。翻了翻口鼻眼,并无中毒迹象。
罗仁一边查看尸体,一边暗自庆幸当初遇到祖珽那哥们,要不是他,自己还真没这个本事跑来验尸。虽然水平不咋地,不过总算能管点用。
罗仁粗粗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轻轻抬起那死尸下巴,只见脖子上一条细细的勒痕赫然在目。
“杨太傅,你说这条勒痕是谁干的?”
杨愔脸色一沉,恨恨的盯着那县官,语气甚是严厉。“给本官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县官满脸惊恐,急忙转头质问旁边的仵作。
“你是仵作,刚刚验尸的时候,怎么这么重要的线索都没发现?”
“卑职,卑职一时失察,卑职该死。”
“一时失察?你倒是失察的是时候,若是今日我们不来,尸体被外面那群……见钱眼开的刁民抢走了,你觉得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那县君闻言,惊出一声冷汗,眼前这个赵公子,可是明摆着在质问自己。若是今日不给对方一个交代,别说乌纱帽,怕是项上人头都难保。
“来人,将此人打入大牢,严刑拷问。”
“别忘了,外面还有一群撒泼耍赖的家属,从他们嘴里多少也能问出点东西来。”
“赵公子说的是,下官这就照办。”
杨愔默默走近罗仁,道:“赵公子,此案一时半会还结不了案,我们就在这县衙等那么一个时辰,估摸着……差不多能水落石出。”
“好,本公子就在这县衙陪着杨太傅好好休息一会。”
那县君安排好人接待两位贵人,不敢有片刻耽搁,急忙带着人赶去审讯人犯。
崇洋悄悄的躲在角落里,等待着县衙里传来消息。刚刚赵罗仁带着一个高官进去了,之后什么风声都传不出来,怕是事情有异。
想不到这个赵罗仁办事情如此利落,竟然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准备,直冲证物而去。那群废物后来又回去了,想来是还没来得及毁尸灭迹。
只怕这一次计划又要失败了,还好自己一早就计划撇清了关系,死几个不中用的东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崇洋焦虑不安的等待着,顾韵书带着嘉兰几个人也闻讯赶到县衙门口。
估摸着一个时辰快过去了,县衙大门内突然传来声响。崇洋迫不及待的望过去,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赵罗仁笑容满面的陪同那位高官出来,身旁的孙承皓活蹦乱跳,兴高采烈,一点都不像被关过大牢的样子。
崇洋内心大感失望,惆怅的情绪瞬间遍布全身。自以为精心布置的困局,赵罗仁不到半天时间,轻而易举就破除了。
在绝对权力面前,这些以往特别管用的手段,简直不值一提。甚至……就是个笑话。
想来想去,自己还是得尽快抱上长广王这个大腿,否则自己拿什么去对付赵罗仁。
崇洋怅然若失的转身离去,顾韵书带着一众人乐哈哈的将孙承皓和罗仁接回了思贤馆。杨愔告别了罗仁,也没回封述那查看齐律的进展,而是径直进了皇宫向高洋汇报此事。
“遵彦,你觉得是谁吃饱了没事,想要针对赵公子?他们针对赵罗仁的人下手,是不是向朕示威,抗议不满?”
杨愔提心吊胆的观察着高洋脸色变化,心知自己一言一行将会影响到一大群王孙贵族的性命,丝毫不敢大意。
“陛下,微臣觉得可能只是底下人为了讨好主子,想要整一整赵公子,出口恶气罢了。”
“嗯,算他们识相。要是敢挑战朕的权威……”
高洋顺手捏着案几上的御笔,“啪”的一声脆响,笔断成两截。
杨愔心头一惊,面上若无其事,像是没听到一般。
静默半响,高洋见杨愔一直没动静,问道:“你是不是还有话要说?”
“微臣有一事不明,还望陛下赐教。”
“你是想问赵罗仁的事吧。”
“陛下为何对这位赵公子如此谨慎?从今年春风开始,陛下已经派了不少人去试探他,到如今已至秋风,陛下又再三权衡,迟迟没有一个准信。不知陛下对这位赵公子还有什么疑虑?”
“起初,朕以为他不过是个出色的少年人,派人查探属实之后,大不了将他招揽入京便是。如今,朕越来越觉得,此人是个迷一样的人物,让人忍不住……想要剖开瞧瞧。”
杨愔背后冷汗涔涔,总觉得陛下此话,说的过于阴寒,莫名的让人往不好的方向联想。
“陛下的意思是,最终还是要重用赵公子,所以才会让陛下信赖的文臣武将早早和他结交,一点一点任务指派给他?”
“朕想要重用他,又不知他来路。此人若不能用只能杀,就算不杀,也不能让他为别人所用。所以在用之前,一定要慎之又慎,不能有丝毫产生疑虑的地方。”
若不能用只能杀?杨愔倒吸一口凉气,这赵公子也真够倒霉的,一身才华反倒招致祸患。若是可以,自己还是竭力促成陛下重用赵公子吧。
“其实赵公子也不算多神秘,可能是少年心性,说话做事出其不意,所以让人琢磨不透。陛下若是让他历练两年,等他成年了,变成熟了,想必会成为国之栋梁。”
“朕再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