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当着众人面,陈常君拿出他削好的箭:“师傅你看,这些都是按照你所用箭杆尺寸制作的。”
刘小郎抹了把汗,拿过箭杆来细看,之后嘴角禁不住上扬:“真是把好刀。”
旁边几个将剩余的箭杆拿过去细看,也忍不住赞赏一番。
“这箭头若是在火上炙烤过,就更了不得了。”
这时候有人问:“陈二郎,你也不习武功,要这些箭杆做甚?”
“这些是孝敬我师傅的。”陈常君将二十枝递给刘小郎。
指了指剩下的,陈常君道:“其余这些短些的,两文钱。”
“两文?”登时有人瞪大眼睛:“我要我要。”
陈常君摇摇头:“不是这么卖的。如果还有人出三文,就归那人。总之是要卖给出价最高的人。这叫拍卖。”
几乎同时,有两人喊出“三文我要”。
“还有没有人出价……”陈常君老成地吆喝。
刘小郎头枕双手,仰面斜躺在河堤上,耳畔传来的都是一次比一次更高的出价声。
当出价到“七文”时,再没人加价。
“好,成交!”陈常君一拍大腿,这二十枝箭杆就归了别人。
这人摸出钱袋,喜滋滋地换来这把箭杆,旁人满眼羡慕地围过来,比比划划讲如何插羽毛、如何过火烧,这箭杆会如何无敌。
大伙儿休息的差不多,三三两两地散去,刘小郎嚼着酸浆草,对陈常君道:
“就是普通的箭杆也要卖到八文以上,刚才那些拿去端午水市,二十文都有人抢着要,你还是不懂行情。”
陈常君笑了笑:“可是……他们有没钱。”
刘小郎微怔,随后起身拍了拍陈常君肩头:“我家有把我小时候用的弓,晚上来村社拿给你。”
七文钱虽然不多,陈常君却很开心。
回村时天空下去蒙蒙细雨,湿润的炊烟味道让陈常君几个加快脚步。
钱少辰已经在陈家门口等了一会儿。
下田回来的陈源其实已经两次邀请他进屋,但是钱少辰知陈常坪在,说什么也不肯进去。
陈如夏可以叫二姐,陈如秋可以叫幺妹,但陈常坪他绝不会想跟他扯上半点关系。
钱少辰将社员家农事时间和项目都带来给陈常君。
“你先回家,明天早来村社一刻。”
“嗯。大哥再见。”
陈常君按照时间顺序,将各家各户的农事排列,请莫宛央帮他重抄一遍。
东厢房里,陈常君研磨,莫宛央端坐在灯前,仔细地按照陈常君所言整理抄写。
写好之后,莫宛央自嘲道:“没想到我沦落至此,还能有写字的机会。”
“这多亏你从前勤奋,练就一手好字。”
莫宛央望着灯火中那双总是于己无关的眸子道:“不勤奋会如何?爹娘翁翁婆婆小厮婢子哪个不逼着做这做那?”
“呵呵,还挺凡尔赛的。”
“啊?”
“没事。看来学过不少东西。”
“我认得的小郎和小娘子无不如此。但我并不喜欢。人生浮沉,到底还是双脚踩在土地上最踏实。”
“你这是经历过什么,才能说出这样一番话?”陈常君以为莫宛央想要诉说往事。
莫宛央想到祖父身份,欲言又止,最后只淡淡道:“孤零零一人,有感而发罢了。”
“呵呵,小孩要有小孩样子。你看看二姐,没心没肺的,多好。”
莫宛央可不觉得自己还是小孩,摇摇头,只觉得陈常君太过天真,收好纸笔离去。
陈家连一把能遮雨的伞都没有,陈常君顶着雨,到村社赴约。
村社屋里,不仅刘小郎在,他父亲土教练刘根成也在。
刘根成上下打量一番陈常君,刘小郎在一旁简单介绍那日射箭和他削箭头之事。
刘根成并不相信这个瘦弱的孩子能有什么天赋,想来自己的儿子太单纯,被骗了也说不定,或者说这小子运气好些,瞎猫碰死耗子地射中了。
即使这样,也不影响刘根成教他习箭。
这是个苦差事,多少人都半途而废改习长枪或盾牌,眼前这个也未必能坚持下来。
刘根成递上弓:
“这是我儿像你这么大时候用的,他说要送给你,你就拿着吧。但是,如果有一天你不学了,就要还给我。如果你继续学下去,需要换更好的弓,我会再送你一把。”
一把好弓的价值不菲,陈常君接过来真诚道谢,并表示自己一定会竭尽所能去学习。
“那好,那就让小郎先教你。”
刘小郎用心地教陈常君,亦是从蹲马步开始,只不过他看上去和善,要求比钱四还要严格。
陈常君重温了一次前世军训的快乐。
临别,刘根成对陈常君道:“这几日你就按照刚才教你的练习,三日后再来。”
这晚回家时,陈常君浑身都散了架般,陈常君忽然有些后悔了。
他的初衷其实很简单,就是学会些真本事,日后能保护自己和家人就够了。
……
有个私塾先生曾经写过一段学生和夫子的关系:
鲁读鱼,帝读虎,塾师自叹教书苦。
一日曝,十日寒,村童尤泣读书难。
怒骂几日许,先生如猫徒如鼠。
夏楚挞一场,先生如狼徒如羊。
如此境况大概从有学堂那日就存在,因此这十日的端午假期,对小堂生们来讲胜过前世的七天长假。
每当长假来临,人们几乎全部分成两类:
一类抓紧时间,早早起床,做自己想做的事;
一类没有计划,懒散地享受,随遇而安。
陈常君就属于第一类。
五月初一这日,他忽略还酸痛的身子,早早起床穿戴整齐后,双手合十面对东方,对着各种神仙祈祷,希望能捞个牙刷牙膏套装。
带着百分诚心和万分仪式感进入空间,陈常君左顾右盼了一下,一个小纸箱进入视野。
“保佑我,我只想刷个牙……电不电动无所谓,大人儿童无所谓……”
唰,陈常君手上多了个小包裹。
这包裹不大也不沉,跟牙刷牙膏的重量十分相似。
陈常君双手捂住快递单,然后慢慢打开,偷窥一样瞧向双手露出的缝隙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