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天晚上开始,田家沟村人可以聊的话题越来越多了,许多人再说起上官芸香时,再也不是那种不屑的口吻了。
毕竟在这个村子里,能有几个人可以像她那样做到那么豪爽侠气呢?
上官芸香成了女人们嘴里的英雄,有些男人就成了别人嘴里讥讽的对象,当然,谁家的女人不听话时,男人就会拿上官芸香和她们比较,一比起来,两口子之间就难免会出现一些矛盾,小吵小闹总是有的。
但不管怎么说,就像民间流传的那样,两口子打架是常事,隔壁子去劝是多事,人家被子一盖就没事;还说什么夫妻俩是床头打架床尾合,有些夫妻俩都是上辈子的冤家,所以才会有这辈子的斗智斗勇与相亲相爱。
这些话不管从哪一个角度来说,似乎都说明一个道理,曾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不管是断章取义也好,也不管从来就是那个理也罢,反正田家沟村有的人在许多事情上并不是什么吃一堑长一智,而是总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
村子里这几十年来,发生的事儿也有不少,但人们总是健忘的,不管是过去的快乐也好,忧伤也罢,真正能够唤起人们的忧患意识的事情并不多,有些成为反面教材的人会在一段时间内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也就渐渐地淡忘了。
毕竟新生代的人都是活在当下,希望在明天过得很好,谁又会老是去记着过去的不愉快呢?当然这其中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人们的有选择性的忘却。
其实话说白了,过去的那些痛苦不忘却又有什么用?时刻都在心里翻腾,影响今天的心情,自然也就影响了明天的生活质量。
田其程他们在歌厅发生的那次事件给田家沟村的大人们上了一堂精彩的课,大家对自己的孩子也上了点儿心了,毕竟不管是谁的孩子万一去玩时再遇到那样的事,又有那么容易容易就刚好遇到像上官那样的人呢?
田云波的因祸得福,虽然让田大嫂子两口子捏了一把汗,但学费问题却阴差阳错的解决了。不过接下来,他们又在担心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怕那个喝醉了酒的人醒了后想不过,想方设法地报复。
所以说,不让田云波他们出门随便就到街上去玩儿,成了他们觉得也许能够更好的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法。
时间很快就到了9月份,田云波拖着简单的行李去上学了。到了学校后不久,看到全班同学都有漂亮的手机,他也忍不住了,毕竟不管干什么,都需要留下一个与自己的信息完全关联的电话号码,他这才忍痛从同学手中便宜买了一部别人换下来的旧手机。
就在田云波去上学后的几天后,田小军从工地打电话回来,说工地缺少打杂的,叫田全生第二天一早就去工地干活。
代易书一接到电话,连晚饭都来不及吃,就赶紧来告诉田大嫂子,让她给田全生准备生活用品,去工地挣钱。田大嫂子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不得了,非要留代易书在家吃晚饭不可,可代易书说啥也不吃,坚持说家里没人,怕被小偷光顾,挣脱了田大嫂子的挽留,她一溜烟地回到了家。
第二天,送田全生坐公交去工地后,田大嫂子将自己种的蔬菜给代易书送了一篮子过去,可是代易书说自己地里也有,只留下了一小部分。
回来时,田大嫂子又去地里摘了一些,把长相不好的留下自己吃,选出品相好的,专程给上官芸香送了去。
上官看着一篮子新鲜的蔬菜,开心地笑得什么似的,赶紧叫田方牛给田大嫂子拿了几盒牛奶。
田其程开学了,去学校住校,至少半个月才能回来一次,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也消耗不了太多的菜,上官就告诉田大嫂子,叫她别送那么多菜,坏了也可惜。
田志和对田小军的不辞而别一直不能释怀,这田家沟村连领导人都出门挣钱去了,这工作还怎么开展呀,所以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让代易书来代理领导职务。
在他眼里,代易书的善良是众所周知的,好管闲事而且也能管到点上,这一点是好些娘们儿想学都学不会的,所以她理所当然地就成了田志和眼里的领导代理人。田志和坚持认为这工作做得好不好是能力问题,去不去做那可是态度问题。代易书处理问题的能力那是相当的不一般。这村里的男人们几乎都出去了打工了,剩下的这些娘们儿了,也都喜欢和她一块儿说话,哪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呢?
不过,田志和有时候想问题也确实是想得太简单了一些,总还是有那么一些事儿解决的难度是相当地大的……
但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想着去解决,这总是能够找到方法的。在代易书看来,田小军虽然是自己的老公,但她并不是那种能够当领导的人,所以多次拒绝了田志和的提议。但是应该田小军做的事儿,别人做不了的,田志和不去做,吩咐给代易书,她还是基本能够做好的。
毕竟也没有谁愿意去替田小军做,也就只能落在代易书的头上了。田志和把村里的情况向上边反应了后,因为一时也找不到比代易书更好的人,也就暂时只能让她来代替田小军干工作了。
村子里的事儿只田志和一个人管自然不是长久之法,代易书慢慢地上手了后,大家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毕竟工作是要做的。
田方牛家的田都给了别人,所以他没有稻田需要管理,整天无所事事,他不是在家陪老婆,都是在茶馆里打牌消磨时间。
上官芸香有时也陪她出去走走,但上官芸香和村里的那些一身汗臭外带一嘴口臭的婆婆妈妈们多数都合不到一块儿,她看不惯别人看她的那种眼神,所以她宁愿在家呆着,也不出去走动。用她的话说,在家里坐着比到外边走动凉快。
今天的太阳也确实太毒了,秋老虎嘛,晒在身上,还是有些疼的。吃过午饭,田方牛小跑着又到茶馆里去了,上官在家里也实在是玩得无聊,就起身往赵小群家而来。
上官想和赵小群聊一聊,自从上次田大海再次和他师兄走了后,最近这段时间有些什么消息,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惦记着,田大海能够和翁小霞他们好好谈谈,有个好的结果当然是求之不得的。
只是又是这十多天过去了,也不见田大海回村里,也没听说有什么消息传来,多少还是有点吊人胃口的。
赵小群家的条件和上官家就比不得了。虽然也是许多年前的小青瓦房,但这些年检修得没那么勤,大雨大漏,小雨小漏,即便是赵小群也大着胆子上房子去整理了好多次次,但终究那些都是男人的活,她一个人也干不到那么好。
屋子里有些潮湿,加上外面的气温实在是有点高,上官和赵小群坐了没几分钟就有点坐不住了。
那台吱吱响的破电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东西了,头摇得咣当咣当响,仿佛别人不知道它是电器产品似的。
“又是这么多天过去了,你和你老公有联系吗?他这段时间在干什么?进展怎么样了?”上官也不想继续说些不中用的话,直奔主题了。
赵小群苦笑着说:“好几天前我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他只说和师兄在外边忙碌,估计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等把所有事情办好了以后,他自然就会回来的。”
“可是这马上就要农忙了,他不回来,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这么多年的过来,也不在这一时呀,我也懒得催他了,他什么时候想着回来就回来,催着他回来反而让他不高兴,没什么意思的。”
听着赵小群的话,上官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心说这两口子也真是有意思,这几年不见面了,也不在家里亲热亲热,一出去就是这么久,难道两人之间的矛盾就大到那种程度吗?
上官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得对赵小群说,合适的时候还是给田大海打打电话,说说家里的事儿,说说家里是如何地需要他,让他早点回来才是。
听着上官知心的话,赵小群的眼泪竟然有些忍不住了。她陪着上官往回走时,在路上碰到了匆匆走路的田明跃的母亲田二婶。
上官见她一脸的忧虑,就叫住她说:“田二婶,你匆匆忙忙地去哪儿呢?”
田二婶支吾了一下,想了想,还是低声说出了自己的去向:“我去找了田婆婆,请她帮我瞧瞧,算算咱们田明跃最近一段时间可顺利,怎么出门这么久了都没有音讯呢,给他打电话又一直都关机。”
上官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突然间想起了曾经听代易书说过的那些事儿,可是现在怎么给她说呢:“田婆婆怎么给你说的呢?”
“她只说叫我不用担心,田明跃不会有事儿的,只是在外边估计忙着打工挣钱,没时间往家里走吧。”显然她是有些不相信这个说法的。
上官松了一口气,看了赵小群里面,悠悠地对田二婶说:“既然是这样,你也就不要担心了,我们要是听到什么消息,自然也会告诉你的。田明跃也是一个聪明能干的年轻人,他肯定不会在外边乱来的,等挣到了钱肯定就回来了。”
望着田二婶离去的背影,上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在田家沟村什么时候才能改变样子呢?看到这样情形,总是让人心里堵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