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太谢谢上官阿姨了,我和我奶奶回去休息了,再见!”陈雯霞回身拉着奶奶的胳膊就要往回走。
看着她们婆孙俩离去的背影,汪秋菊说:“这孩子一乖起来还是蛮可爱的,怎么一发起脾气来就那么不好收拾呢?”
“唉,父母不在身边的孩子,谁又没有一点小脾气呢。咱们田家沟村要是能搞个什么企业,那些在外边打工的人,至少留一个人在家里守着老人小孩,不知道这村里的情况会多好呢!”上官感叹地说。
“可是咱们这个村子,半山半坝的,又有些偏僻,做什么样的企业好呢?又有什么样的老板愿意到这里来投资呢?”汪秋菊这些年一直和老公搞养殖,她不是不知道这里的艰苦情况。
看着田其程往家的方向走去,上官赶紧对他说:“程程你去茶馆里叫上你干爹,时间不早,早点回去休息,别打牌了,我随后就回去。”回头又对他们两个女人说,“你们也快回去吧,时间不早了,听说你们明天还要到县上去开会呢。”
代易书撇了撇嘴说:“我才不想去呢,关我什么事?”
“去吧代姐,本来也没我什么事的,可是老田头非要我们去一个人听听上边传达的什么会议精神。我们明天要进鸭苗的,我们英俊都让我去听一下,说不定真的对咱们村的发展有意义呢。”
“要不这样,明天你们开了会以后,要是完会就要往家赶的话,就到镇上来找我,我先带着陈雯霞买点搽脸的,然后等着你们一起逛街,我招待你们吃火锅怎么样?”
汪秋菊笑了起来:“那怎么好意思呢,咱们AA吧,经常都吃你,那哪好意思呢?”
“你们能吃得了多少,咱们吃自助鱼火锅去,一个人三四十块钱,还吃不穷我呢!对了,我要叫上赵小群,帮她参考一下,选两身好看的衣服,她老公回来了,她也应该穿得喜庆一些才是。”
汪秋菊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说:“我真是服了你了,咱们田家沟村有你这样的能干女人,真是咱们的福气!好了,算了吧,明天见。”
村子里的情况就是这个样子,一群老弱妇孺除了吃吃喝喝,干点农活外,就是没事拉拉家常,他们当中有许多人也想出去打工挣点钱,可是一来抛不下家里的老人小孩,也丢不下地里的那点庄稼,日子也就只能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
而田家沟村的男人们大多数都在外边挣钱,除了晚上加班的人外,一般情况下,在工地上的男人们不是看电视看热闹就是围在一起打牌起哄说黄色笑话。
忙了一天,也只有晚上是最清闲的,可偏偏这个时候又是最想家最想老婆的时候。一个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如果不是白天的活儿忙得晕头转向,到夜深人静时就是最难入睡的时候。
年轻的男人就躲在被盖里或者在隐蔽的角落给老婆打电话,聊啊聊啊,终于在忍不住困意、或者在老婆的抱怨声中沉沉睡去,等到第二天晚上再继续头一天晚上还没有说完的话题。
有的老男人看年轻人说电话,忍不住也想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可是在脑袋里盘旋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打电话要说什么问题时,只好叹了口气又放进包里。
一只烟连烟屁股都不剩还要狠狠地抽上一口再扔出去的时候,又觉得实在是无聊,还是应该给家里打个电话,于是拨通了电话,问老婆一句家里可好,当得到肯定的答复的时候,或者听到老婆的抱怨时,又匆匆地挂了电话,然后就在心里盘算着这个月的钱要如何安排。
读书的儿女要买秋衣了,在街头看到的打折的衣服很漂亮,等拿到工钱就买一两套寄回去,保证他们会高兴得跳起来。
老母亲还有没有油炒菜,回家无论如何都得给她一些钱,还不能让老婆知道了,要让她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唠叨成什么样子呢!或许老婆会说,你妈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呢,他们都不给她钱,你装什么好人?
哎,这好人是装得出来的么?那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别人不管那是他们没有爱心,干嘛自己就非得学别人也没有爱心呢?老男人在心里想着自己的心事,隐约听到睡在自己旁边的小男人在被子里吃吃地笑,于是他也笑,笑着笑着,累了,闭上眼睛,终于睡着了……
可是他哪里知道,远在家里的老婆却怎么也睡不着。
屋外的狗儿叫得急,有什么情况?莫非有贼来偷鸡?
虚惊了一场,回到屋里,躺床上却又怎么也睡不着了,于是起床,先剁猪草,然后煮饭,等到饭快熟的时候,老婆却趴在椅背上睡着了,锅里的饭也因为余火未尽,慢慢地糊了!
田大嫂子睡不着,听着隔壁剁猪草的声音,她开始抱怨勤劳的邻居简直勤劳得过头了,半夜三更剁什么猪草,田全生背对着她,任凭她唠叨不去理她,田大嫂子自觉没趣,又不停地说了十多分钟,终于惹得田全生性起,两人背对背争吵着,各自有各自的理由,却没有各自的中心。
田大嫂子开始抱怨田云波不知道好歹,田全生也不好护着孩子,只说孩子大了就懂事了……就那么东一句西一句地胡扯着,田大嫂子忽然闻到饭糊飘来的味道,悻悻地说一句:“背时了,那么早起来煮饭,一定又是睡着了。”
田全生嘿嘿地笑了笑,两人才各自没有了话题,听着远处的狗叫声,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深夜的田家沟村显得宁静而祥和,它虽然不富裕,但也不是穷得丁当响,每家人日子还是勉强能过,只是要想达到共同富裕奔小康,还是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至于这条路在哪儿,几乎没有人知道,而就算有那么一条路,又有几个人敢迈出勇敢的步子呢?
迷迷糊糊的田英俊起来撒尿,顺便检查了一遍鸭们的情况,然后回到卧室,看着秋菊的睡姿,他紧紧地贴着秋菊睡下,伸手去抱她。
秋菊含糊地说:“哎呀,睡觉,太累了,早起我还得去开会呢!”
田英俊哪里肯依,嘿嘿地笑着。
大狗小狗们叫了一会儿,渐渐地没有了声音。各自守在自己的家门口,趴在阶沿上,窗口下,瞪着眼睛看着外边的动静,也时不时地瞅瞅窗帘上的主人的影子。
田方牛家的大花狗在外边跑了一圈,估计是和别的狗打架了,从狗洞里钻进院子里,抖抖身子,抬头看着窗帘上男女主人的影子,吐着舌头吭哧了一阵后,趴在地上,哼哼着。
上官芸香轻轻地笑着,问田方牛是不是打牌的时候,把自己给汪秋菊药的事儿给说出去了。
田方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说了又怎么样,有病吃药,天经地义,怕啥子嘛。”
上官芸香只好告诉他:“你可不要瞎说什么哦,不知道那药田英俊吃了会不会让汪秋菊怀上孩子。”
一听这话,田方牛倒笑得浑身颤抖:“你们这些娘们儿,脑子里不知道胡思乱想些什么,这药又不是什么治不育症的药,就算田英俊吃几瓶子药下去,他不能生孩子还是不能生,咋能想当然地把这药当治病的药用呢?”
上官芸香没好气地说:“我们娘们怎么了?还不是只是想试试而已,如果真能生下一男半女,我还是干妈呢!”
田方牛哼了一声:“你那么想当妈,还不如自己生一个!”
“去,我才不会生孩子呢,又疼又累,万一养大了却不听话,我可就白忙活了。我还是自己都照顾好些。”
趴在地上的大狗瞅着窗帘上的影子没有了,忽然昂起头,警觉地看了一眼,发出一阵低沉的叫声,那屋里的灯忽地就灭了,传来女主人轻轻地笑声,大狗趴在地上,扭转脑袋舔着自己的毛发。
田家沟的夜就这样在安静与躁动中过去,不该担心的人在担心着,当终于架不住困意的时候,才在梦里继续着那份白天不曾挥去的阴影。
可是那被担心的人却并不能感受到来自亲人的担心,他们依然我行我素地进行着自己的快乐,在黑暗的掩护下,他们把自己置身于那种所谓的快乐里,全然不知道这世间还有一种叫做的忧愁的情绪……
也有人任凭如何折腾也睡不着,爬起来在祖宗的牌位前烧着高香,嘴里喃喃有词,她在祈祷,一生都在祈祷平安吉祥。
当她还是少女时,她常常在深夜里祈祷,希望老天给她一个可以陪她快乐而安然地渡过今生的伴侣;当老天实现了她的愿望的时候,她又祈祷能有一屋子子女能给她快乐的同时,还要延续夫家本不旺盛的香火。
可是老天和她开了一个玩笑,丈夫和她一起生了一个女孩子以后,就再也没能让她怀上孩子;孩子长大了一些,她才发觉儿子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聪明,好在孩子在健康中平安地成长到了结婚的年龄。
就在女儿在她的祈祷中快要成亲的时候,丈夫却在病痛中早早地离开了人世;她含着泪祈祷女儿女婿幸福长久。当女儿怀上孩子的时候,她又祈祷家里所有人都要平平安安的,当孙女降生的时候,她也曾希望女儿能够再生一个孙儿!
可是孙女十岁了,女儿女婿去了远方打工,把孙女交给了她,把这个家交给了她,怕她太累,也没说有再生一个儿子的想法。
说起来这个家也是快乐而温馨的,可是长年累月的只有一老一少在家里,总看到老的在屋里忙碌,在自留地里干活,小的在村头,在院外看着远方轻轻地呼唤着父母。
可是不到逢年过节,这个家就根本没有那种快乐而爽朗的笑声!在她的祈祷中,祖孙俩也算是平安地又渡过了几个年头,这如今孙女大了,她管不住了,剩下的就只有一天到晚地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