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们母子俩又在斗嘴,田全生忍不住嘿嘿地笑了几声。
田大嫂子恨恨地看了一眼不争气的儿子,对正看着他笑的田全生说:“你还好意思笑,上辈子不知道我欠了你多少,这辈子累成这样还得不到好。”
田全生不假思索地说:“别人都羡慕你有福气呢,生了这么好一个儿子,考了那么好一个大学,你还抱怨什么呢?”
田大嫂子在灶台上忙活起来:“福气?亏你说得出口!他马上就开学了,学费还差一大截,你说哪儿去找吧!”
田全生脸上不知道是笑意还是苦意,飞快地一闪而过:“两头猪可以卖点钱呢!要实在不够,咱只能找人借点呀。”
田大嫂子瞪了他一眼:“要出栏至少还得一个多月呢!买小猪儿都花了那么多钱,现在不大不小的,卖出去不是赔本么?”
田全生嗫嚅了好一会儿:“那先去借点了,卖了猪再还。”
“不说借钱不生气,一说借钱,老娘就是一肚子的气,一借就是几千块钱,你说找谁借去?咱们家又没特别有钱的亲戚,都是勉勉强强的过日子,一开口叫人家借几千块钱,谁拿得出来呢?”
“村子里找人借一下吧,要不找田英俊,要不就找田方牛,他们两家都是好心人,我们也从来没向他们借过钱,这临时有困难了,我相信他们还是愿意帮忙的。”
听了丈夫的话,田大嫂子撇了撇嘴说:“整个村子里就没有像你这样窝囊的男人,别人都知道出去挣钱,就你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还连个挣钱的手艺都没有。当初我也是瞎了眼了,怎么就只图你老实呢?找田英俊借钱,今年的行情不好,你没听他爸妈说,他们喂鸭子一直都亏吗?而且越喂越少了,真要是赚钱,还会越喂越少吗?”
“那田方牛呢?找他借一点总是可以的吧,成天他都在茶馆里打牌,家里要没钱能玩得起来吗?”
田大嫂子摇了摇头说:“上官在外边的生意也不是很好,这才跑回家来的了,要是生意好赚钱多,找她借个三两千的,应该没问题,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人家都有困难,咱又怎么好意思开得了口呢?”
田全生低下了头,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炉膛里的柴火熊熊地燃烧着,他开始思考怎么样给儿子凑够学费,一根燃烧的柴火掉了出来,滚烫的木炭落在了他的脚边,他穿的是一双破旧的拖鞋。
柴火差一点就烧到了他的脚,他赶紧伸出已经没有舌头的火夹把柴火重新夹进灶堂里。
就在田其程和田陈雯霞坐着出租往田家沟村子里赶时,在村头的小广场上,昏暗的灯光下,还有好些人都在乘凉。
当上官芸香听田其程他们两个已经打的往回赶时,就笑着对汪秋菊和代易书说:“哎,现在的孩子简直让人担心,要早知道他这么不好管,我才不会答应他父母带他回来呢!”
代易书笑:“带都带回来了,后悔这些有啥用?再说了怎么着人家也叫你一声干妈,你不操心谁操心呢?他既然说他表哥送他们回来,你也不用担心的。”
上官芸香摇头,晃了晃电话:“这东西就是一个撒谎的最佳工具!我才不相信会和他表哥在一起呢!无非就是想让我相信他的话,他也多在外边玩一阵子。现在的事情,亲眼见到的也未必就是真的,何况在电话里随便说的话呢!”
汪秋菊皱着眉头说:“你是在外边见识的东西多了,把咱这乡村里纯朴的东西都忘得差不多了。”
上官芸香毫不犹豫地说:“你们一天是怎么看电视的,认识外边的花花世界不?别老是回味往日的美好时光好不好?要是咱们村的人都这么带着优秀传统走出去,连一点保护自己的常识都没有的话,那不晓得会死得有多惨呢!”
代易书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一出去就非得撒谎才能保护自己?善良的本性也不要了?”
上官芸香摇头:“你们啊,这辈子都千万别出远门,要不然被人骗去卖了都不知道。有些事你还别说,你非得撒谎才能保护自己,但也并不是说就非得事事都撒谎,该撒谎的事儿你一定得撒谎,毫不含糊!人前说人话,鬼前说鬼话这样的道理你们总是懂的吧?”
汪秋菊看着上官芸香:“你给我们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
上官芸香一愣:“咋?你还不相信我么?反正这些在外边得到的经验教训也不只是我一个人总结出来的。”
代易书还是不相信:“田其程真的那么会撒谎,是你教的?”
上官芸香切了一声:“还用得着我教?她爸妈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两个女人都笑了。汪秋菊说:“开学了,他去住校了,你也就用不着这么操心了。”
代易书摇头:“芸香你才别以为他住校了你就会省心了呢。到那个时候,有谁知道他会不会三天两头不在学校呢?你看陈雯霞那孩子,才多大一点,她奶奶能管得住?”
汪秋菊不同意她的话:“陈雯霞还小,她奶奶又溺爱她,不听话是自然的事儿。可田其程已经那么大了,应该学会听话了,再说了,他在学校有老师管着,轻易不会放出校门的。一旦不在学校,老师会立刻通知家长的。”
上官芸香笑:“我倒不怕他不听我的话,他是当着他父母的面给我做了保证的,他所需要的所有费用还在我手里管着呢,要是不听,我就不给钱给他。”
汪秋菊点头笑了:“把握经济大权也就把握了对他的控制权。”
田家沟村的夜在妇女们的不安中渐渐地深了,几颗星星在逐渐厚起来的云层背后羞答答地眨了一下眼睛,就匆匆地沉沉睡去,再也不愿意偷窥一下田家沟人的夜生活。其实就算它们想偷窥,也未必能够看到它们想看到的精彩。
农家土狗的叫声偶尔响起。从狗的叫声里可以依稀分辨出狗的大小。
村子里的人都不是那种特有钱的,可以喂得起那种高贵得一日三餐都得吃肉的狗,也不愿意喂那种随季节变化,还得对它们嘘寒问暖,穿衣戴帽的狗。说得难听一点,村人的精力都在田里,都在自己的一日三餐上,有时候连自己的老婆孩子,老人亲友都没有时间照顾,哪还有过剩的精力去把小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大部分村人喂的都是中华田园犬,就是土狗。这种狗子生命力强得很,有黄色的,黑色的,杂花的等。
看到大部分的人都往家走了,陈三娘见孙女还没有回来,就有些着急了,向上官芸香他们走了过来。
“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呢?”她一脸的焦虑,“都这个时候了。”
上官芸香看了看时间:“三娘不着急,应该快了,他们打的回来的。”
几个人正说着话的时候,有小车的喇叭声响起,大家往路上一看,一辆出租车的顶灯一闪一闪的,很快车子就停了下来,从车里下来一男一女两个人,随后两人向这边走过来。
上官看清楚了是田其程:“这不,他们就回来了。”
代易书小声对上官说:“芸香,你会讲话一些,雯霞太不听话了,你说她几句,看她以后能不能够收敛一点。”
“我和她又不熟悉,当这个讨人嫌真的合适吗?”上官说的可是实话,就算是以前看过她,但两人并没有说过话,这一开口就说人家,怎么着都有点不全常理吧。
“看情况吧,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和她父母也都是老熟人,就咱俩说她几句,看她是什么态度。”汪秋菊赶紧解围。
两个年轻人走到他们面前,田其程只叫了一声干妈,对其他三个人只是微微一笑,似乎不知道怎么称呼。
雯霞跟在他身后,连奶奶都不叫,虎着一张脸,好像有人欠了一屁股账不给她一样。
“干妈,我把雯霞叫回来了,完全任务,我要回去睡觉了,明天我去找我表哥玩儿,可以吗?”田其程转身准备要走时,上官叫住了他。
“程程,代阿姨和汪阿姨还有三婆婆你咋个都不知道招呼一下?越长大越没礼貌了?”
田其程这才小声地叫了其他人一下,雯霞还是低着头,也没向任何打招呼的意思。
她见田其程在离开,就赶紧在他身后拉了一下他的衣裳,他立刻就会意了:“干妈,雯霞说想向你请教一个问题呢,你会教她么?”
陈三娘这才插上了嘴:“我的小祖宗,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让大家都替你担心,你俊叔叔还专门骑摩托车跑到街上来找你,你还不向大家道个歉?”
陈雯霞这才走上前来,看了一眼三个人:“代阿姨,汪阿姨,上官阿姨,对不起,让你们替我担心了。”
上官芸香哈哈地笑了起来:“雯霞还是一个好姑娘嘛,长得这么文静漂亮,以后别和你奶奶生气,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她点了点头:“好的,上官阿姨,我想向你请教一点问题,可以么?”
“只要你听话,你问的问题是我知道的,我就一定会告诉你的。说吧,是什么问题?”
“我就是想问一下,我这两年一直长痘痘,你看这脸上老是有红疙瘩,都不知道用什么化妆品好。”
“哦,是这个问题呀,这个很简单的,年轻人都要经过这个阶段的,只是有些人要长痘多点,有些人少些罢了。你这个痘长了的话,不要随便去挤,也不要胡乱用成年人的化妆品,用点去痘凝霜一类的就行了。”
“可是哪个牌子的最好呢?”她还是有些不明白。
“这样吧,时间也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我带你到街上逛一圈,帮你瞧瞧哪一种最适合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