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旅馆的条件不是太差,当然也不是太好,田大海之所以选择住在这里,一则是他需要静静地休养几天,二来也不至于引起别人的注意,毕竟那些对他下手的人,至少在目前他还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以及他们背后的人。
在自己还没有弄清楚情况之前,田大海必需要好好地保护自己。
这几天住在旅馆里,他也没有随处到街上去走动,每天就在房间里养伤,多数的时间看看书,思考一下将来的路要怎么走。
就连一日三餐他都没有下楼去吃,而是与楼下的餐馆讲好,让他们每天给自己送饭菜上来。
这天中午,天气实在太闷热,房间里开着风扇,田大海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在梦里他又回到了许多年以前。
在田家沟村靠近山边的那个生产队里,田大海从小就在那里长大。
当年十五岁的田大海正在学校读初中时,他的成绩在班里一直都在前五名左右,老师相当看好他,觉得他一定能够考上重点高中,将来考个好的大学,或者说直接考个中专都是不错的。
但是因为母亲一病不起,他失去了继续进学校的机会。在那个大部分山里人都还有点贫穷的时代,田大海也不可能顺顺利利地读高中读大学的,毕竟他家里的兄弟姐妹有好几个。
姐姐出嫁,哥哥结婚,把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一下子就弄得捉襟见肘,一家人闹得不可开交后,最终以分家来解决了那次危机。
田大海刚从学校回来,还是个未成年人,被分出来后,不得不一个人生活,他一个人种他那八九分的水田,管理属于他的那半个山头。
田英俊他们那些同学偶尔看着田大海累得不行,会来帮帮他的忙,但是大部分的活还得他一个人做。
小小的田大海身材并不高,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而瘦得像电线杆子的他,被村人笑话说,蒸排骨都要添油。
他就算再能干,也只是一个血肉之身,一个季节忙下来,他种的庄稼也只能暂时缓和了肚子的革命,至于其它的,就几乎什么都没有余下。
山坡上长了许多野草。那个时节,喂绵羊或家禽也算是一种副业,山里人家靠养点家禽家畜,增加一点收入,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田大海人虽然小,但脑瓜子特别灵活,他到街头转了一圈,听说邻县有人在大搞养殖业,他也来了兴头。
翻箱倒柜,又把收来的粮食卖了一部分,终于凑够了买回一对种羊的钱,他走了大半天的时间,终于到邻县买回了一对绵羊,就像背着老祖宗一样小心翼翼地背回了家。
这对种羊还真的给他面子,一年多以后,那对绵羊生下了它们的第一代,罕见的一胎生了三只羊。欣喜的田大海一只也没有卖,全部喂了起来。
好学的田大海买回来绵羊养殖方面的书,一边学一边喂等到绵羊发展到近二十只的时候,他才开始卖小绵羊。而大绵羊身上剪下来的毛,拿到收购站去卖,也是一笔收入。
第一次拿到自己辛苦赚来的钱,田大海那年春节买回来肉和酒,请父母兄弟都来家里好好地团了一回年,那个春节,田大海虽然忙,但也是最快乐的。
看到如此好的发展势头,家里人从开始的反对态度迅速转变了过来。村人们开始从他这儿买回种羊,也慢慢地发展起绵羊养殖。
看到田大海喂羊喂得那么好,周围的乡亲也开始从他这儿购买种羊。
几年下来,田大海算了算自己的成绩,收入还是可观的。这样的收入对于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男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天大的财富,他已经想好了,过了新年,再好好地大干一场,争取奋斗一年后,存折上的数字会扩大好几倍。
可是上天真的有不测风云,那年夏天,田大海把羊弄到自己的山地上去吃草,他到集市去买点东西。
可是当他刚到集市,还没来得及买好东西,一场莫名其妙的大风大雨就突然袭来了。那场大雨持续了一个小时后,风雨之中温骤然下降。
田大海想着坡地上的羊子,就赶紧顶着风雨往家赶,十多里的山路,他不知道跌倒了多少次,等到家一看,所有的绵羊都被雨淋湿了。
接下来就是湿透的绵羊开始生病。两天后,有两只绵羊死了。田大海来不及伤心,赶紧按照书上说的去买注射器和药水。虽然什么都不懂,但他不得不自己动手,毕竟那些是他的心血。
村里的老医生看着这个坚强的少年,为他的执着所感动,破例为他的绵羊出诊,并手把手地教他如何给绵羊打针、喂药。
几只病重的绵羊还是死了,但还是有几只绵羊逐渐好了起来。
经过这一次变故,田大海总结了教训,他悉心地研究起如何防治绵羊的病来。慢慢地,他成了给绵羊治病的良医。
他不但能够确保自己的羊子不生病,村子里谁家的绵羊或者其它禽畜生病了,都会来找他医治。经过他医治的家禽家畜,一般都会好转。
田大海能有这样的技术,多亏老医生的教导,他是不会忘记他的那份恩德的。从那以后他把老医生当成是自己的亲人一样对待。
老医生的老伴早些年去世了,看到田大海如此能干乖巧,年迈的老医生有心收这个徒弟,可是又怕他不答应。
田大海看出了老医生的心事,干脆请父亲出面,认老医生做了干爹。
有了这层关系以后,田大海学习起来更是如鱼得水,加上他秉性就很聪明,很快掌握了不少的病理与药理知识。老医生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对他说,再过一年半载,他就可以给人看病了。
可是就在这年夏天,一个雷雨交加的午后,老医生嫁到邻村的唯一的女儿因为生病耽误一治疗,走了,老医生的心情越来越差,身体也越来越不好,慢慢地就病了。
田大海看着他一天不如一天的身子,心里着急,可又不知道如何劝慰干爹。眼看着干爹的身体越来越差,病得越来越严重,为了能更好地照顾好他,他不得不卖掉了大部分的绵羊,只留下一对种羊。
老医生虽然得到了田大海的悉心照料,但毕竟人老体弱,女儿的去世这一变故给他的打击又实在是大,看到田大海忙上忙下地为自己操劳,他鼓足了心劲儿又撑了几天后,一天晚上他把田大海叫到床前,嘱咐了他一些话,告诉了他自己留下的行医笔记要如何消化,并最后一次告诫他要如何做人,并说他写了一封信给他的一个师弟,如果田大海有需要的话,可以去找他的师弟,然后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料理完老医生的后事,田大海关了他的药铺,毕竟关于如何给病人治病,他只是学到了一些皮毛,他根本就不敢给人下药。人命关天的事,田大海哪里敢乱来?
但是他对如何医治家禽家畜倒是有一手,于是他想干脆专门只给村子里的畜生治病。
他的想法都是好的,可是村子里的家禽家畜真要是有点小毛小病,一般人都不会花钱来治的,直接就一刀宰了,祭了五脏庙。
就算是有人愿意给大点家畜花点钱治病,可是猪羊牛啊什么的,也不是成天都生病呀,光给畜生治病看来也挣不了几个钱。
看着药铺里还没用完的那些药,田大海动起了脑子,将老医生积累下来的那些行医笔记认真地看了又看,从中发现了许多很有用的东西,给人治疑难杂症一类的药方,他认真地研究了一些,虽然无法彻底根治病情,但可以缓解病人的痛苦。
一段时间以后,就算他学了那么一些东西,可他毕竟没有更多的医学知识,他还是不敢随便下手给人治病。怎么办?田大海决定再找一位老师,这时他想起了老医生给自己留下的那封书信。
老医生在信里告诉他的,是几十里外的一个的姓韩的民间草药师,他和老医生当年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田大海下定了决心以后,就和父亲说起自己要继续拜师学艺的事,得到了他的肯定。他把家里的一切都交给父亲帮着照顾,特别是那几头羊,他嘱咐父亲一定要好好照看好,等他自己学成医术回来以后,还要把羊子继续喂下去。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去学技术就把所有的样子都贱卖给别人,等到回来的时候又得花高价去买回来,这种得不偿失的事田大海可不愿意去做。
父亲虽然事情很多,但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帮着他开好家,照顾好那些家畜。他也告诉父亲,只要农忙时节他肯定就会回来干活。
田大海带上礼物去拜访韩老先生时,当他把老医生的信交给他时,韩老先生点了点头,从信里看到了老医生对田大海的夸赞,他很喜欢田大海的聪明,一口就答应下来要把自己所学传授给他。
见韩老先生问题都没有问两个就直接答应收自己为徒,田大海心里真是高兴得不得了,从此以后把老先生当成是自己的亲人一样对待。
两人之间的师徒情谊也是一天比一天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