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将军!”
虽然郑森心中充满了疑惑之色,但是眼下李大山让自己做事,郑森还是没有怎么迟疑,来到了李大山的身边。
拿起李大山写的东西,郑森开始看了起来。
纸上墨迹未干,列的却是福建沿海三卫十六所的兵员清册,旁注密密麻麻记着各卫所缺额数目、战船破损情形,甚至连各烽燧台的柴薪储备都列得一清二楚。末尾一行朱笔批语,写着“限三月内补齐缺额,修缮福船二十艘,倭患若起,贻误战机者,军法从事”,笔力刚劲,正是李大山的字迹。郑森越看越是心惊,他虽知近年来卫所废弛,却没料到局势已经坏到这个地步——泉州卫额定兵员五千六百人,实际在册的竟只剩不到两千,其中还多是老弱病残,能操习水战的精壮不足三百。
“将军,这……”郑森抬起头,眉头紧锁,“泉州卫缺额如此严重,若是倭寇自澎湖来犯,怕是挡不住两个时辰。”
李大山指了指他手里的文书,声音低沉:“上个月倭寇犯兴化,抢了三个村子,掳走百姓两百余,卫所官兵竟不敢出城追击。朝廷拨的造船银子被层层克扣,剩下的福船十艘有七艘漏雨,水寨里的炮弹都生了锈。我上个月查了粮饷账,千户官竟喝兵血喝到了伤兵的抚恤银头上,已经斩了三个,这才勉强压下乱象。”
郑森听得心口发闷,他自幼随父在海上往来,见过倭寇屠村的惨状,也知道卫所积弊已久,却没料到已经烂到了根子里。他想起前日在泉州城外看到的景象:军户家的孩子衣不蔽体,蹲在城根下挖野菜,世代当兵的人家竟连锅都揭不开,青壮要么逃亡要么跟着海商走了海,剩下的老弱连弓都拉不开。
“末将愿往泉州卫,半月之内清点清楚兵员数目,把吃空饷的千户百户全都揪出来。”郑森一拱手,语气坚定,“末将在海上熟,也认得些造船的匠人,修缮战船的事交给我,定能按时完工。”
李大山看着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我就知道你小子有担当。你去的时候带上我这枚令牌,三品以下武官可先斩后奏。记住,军户的抚恤银必须发到位,家里有男丁愿意当兵的,优先补入卫所,每月粮饷足额发放,谁敢克扣,直接拿人。”
郑森领了令牌,当天下午就带着亲随往泉州卫去。一路行去,沿海的村落十室九空,不少人家的大门上还留着倭寇刀砍的痕迹,村口的空地上堆着新坟,纸钱被风吹得四处乱飞。到了卫所城门口,守门的士兵衣衫褴褛,手里的长枪枪头都钝了,见了令牌才慌慌张张开门。校场上杂草长到了膝盖高,十几个老弱士兵正懒洋洋地晒太阳,见了郑森一行人过来,半天都站不直身子。
郑森站在校场高台上,看着底下稀稀拉拉的士兵,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整顿卫所的路难走,可一想到沿海百姓被倭寇劫掠的惨状,又想起李大山文书里那句“守土者当为百姓挡刀”,便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决意从今日起,先把这泉州卫的天,撑起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