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要是有你一半温柔就好了。我这打扮给谁看，不也就是想得到他一点宠爱。”明珠放松下来自己的身子，享受着他的服侍，灵巧的手指在她的头发间穿梭。“嫣儿的头发不像我，她额头太高，怕是以后不会很好看。”
“她还小。现在说韩侃不好看的未免太早了一点。”
“不早了，你跟她这么大的时候又好看又聪明。你从小就是一个不需要别人担心的孩子。”
“嗯。”苏凌简单地梳了一个发型，然后挑选湖绿色的珠花簪上去，“夏天选一些浅色的衣服会比较合适。”
“这样跟我脸上的妆又不搭了。”
“你适合淡妆，勾勒出眉眼就可以了。每个年纪都有属于自己的美感，二八少女天真动人。”
“你是说我老了吗？”明珠没有听他把话说完，直接回复，“你也不想想我是因为谁变成人老珠黄的模样。还不是因为生了你。你就是生长在我身上的负担，我脸上的皱纹，身上的肥肉，以及他对我的冷遇都是因为你。”
“时间流逝，每个人都会变老，这是自然规律。”苏凌不介意她的这些话，他们毕竟是母子，再恶语相向也是母子，怨气发散出来好，成天憋着是会出问题的。这是自己的阿妈，不冲自己撒气又冲谁撒气呢。
明珠自然知道这是自然规律，她说完那些尖酸刻薄的话之后立马就反映过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我的骄傲。我是爱你的，刚刚那些话都不是我的本心。你应该明白。”
“我当然明白，不用解释的。”苏凌真没在意，他对自己阿妈的容忍度非常高，是自己的亲人嘛，做什么事情都是应该的，她来到长安其实比自己还要孤独，毕竟她的生命中只有父亲一个人，不像自己可以去做想做的事，认识有趣的人，拥有一段完整的人生。苏凌不知道怎么劝她，但这样能让她开心一点的话，不过是几句不太好听的话罢了。
“我看了几款料子很适合给你做夏装，过几天就给你送过来。听说你这几天胃口也不太好，街上的黄杏倒是开胃，多少吃点。”
“你回来去见过你父亲吗？他对你满意吗？你跟他关系一直都不好，那是你的父亲，你应该亲近他才是。我来到这里才发现，只有你父亲才是我们母子俩的靠山，他对我一直不冷不热，我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我也不奢求他心里有我，只要他能十天半个月来看我一次就行。可他已经有二十三天没有来过我的屋子了，是因为我不好看了吗？”
“姨娘不要想太多，许是父亲工作太忙，他一有空就会来看你的。”苏凌听到她这个话，有点头疼，他作为晚辈，自然不能插手长辈的感情生活，父亲纳了几房小妾，生了几个孩子这些事他哪里有资格发表意见。
“你就知道说这些话哄骗我，你要是出息一点，让老爷看到你的才华他自然能想起我来。都是因为你，他才不来找我。”
“是，都是因为我。不生气了，你好好吃饭，打扮地美美滴，多出去转转，什么都好了。你想想你整日待在屋子里，怎么可能让他想起你呢。是不是？”苏凌觉得自己阿妈也挺厉害，成天憋在屋子里不跟外人交流，还能保持理智。她的性格跟以前变化挺大的，她跟父亲一样回到长安都年轻了几岁。
“是因为这个吗？”
“嗯，我看院子里也有不少其他的姨娘，雯姨娘带着孩子，你们两个可能有更多共同语言，在一块玩玩挺好的。”走出去，拥抱阳光，接受新事物。苏凌对自己的阿妈提出来建议，并且这么鼓励对方。“不要怕，外面一点都不可怕。有什么事情随时来找我。那我就先回去老李，明天让红鸾把闹闹送到我那里，你试着出门转转。可以吗？”
“嫣儿给你带肯定是放心的。我并不是害怕见人，不过是一直照顾孩子才让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外面跟别人交往。”明珠笑着，接受了对方的建议，他说的对，自己应该转变一下方式了，毕竟一直等也不是个办法。明珠有时候不知道怎么说自己的这种心理，她在苏凌面前没有隐藏自己的机会，对方一下就能看透她的心思，正因如此，她更加不喜欢或者说是害怕自己的这个儿子。但同时，她又足够了解对方，明白不论自己做了什么事，他都不会放弃自己。
“是。你照顾嫣儿辛苦了，那我就告退了。”
苏凌行了礼，退出了房门。走到外面发现天都已经黑了，银河如带，月色似水，黑暗之中更显静谧，本来是很好的夜色，但这边明显人多热闹，苏凌加快了步伐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回自己的院子需要经过花园，晚上的花园看起来有一点瘆人，毕竟枝丫横斜，花枝树木之中藏着更深的黑暗。
“死鬼，非要在这。”
“这里不是没人瞧见吗？再说，你回到屋子里也等不来人，不如让哥哥我好好疼你。”
“啊，你轻点，疼。”
一不小心，围观了一场夜戏，苏凌练武之人，步子本来就轻，耳聪目明的，自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女子声音甜腻，应该年岁不大，从她的话里也能听出来是个有身份的，说不来是哪房的小妾，至于男子，应该是个年轻人，怎么说呢，应该是同辈。不过耳生，不是自己认识的人，挺好的，要是自己认识的话，未免也太尴尬了。苏凌把酷似父亲的大哥带入一下，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快要起来了。无他，自己父亲的长相实在是太方正了，敢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实在违和。感谢自己阿妈，让自己没有遗传到父亲的四方脸。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苏凌也没那么旺盛的好奇心，立马加快步伐离开这里。
“听说四房的人回来了，生的俊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看一下。”
“你这狠心人，在我面前怎么说起来了旁人。啊，再摸摸。”
“亲亲心肝宝贝，你自然是最好的。不过，这女人有女人的好，男人有男人的妙。人生在世，不过享乐二字，这种快活事，怎么样也不嫌多啊。”
“是啊，要是能日日与心爱之人共赴巫山，就是死了我也甘愿。”女子决绝的话语如同巨石铿锵有力。“奴本来就非良人，本以为到了苏家能有个平安日子，谁知道主母狠毒，夫君又……”
“说这种事情干嘛，良辰美景岂可辜负。”
“啊……额……”
看见自己小院子里挂着的灯笼，苏凌一阵暖意，脸上也挂着笑容，跟自己阿妈一番异常不顺的交流产生的烦闷也消失地无影无踪。
灯火可亲，不外如是。
“少爷，饭菜在锅里热着呢，小的这就跟你端上来。”力叔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像是在看迟来的亲人。
“快去睡吧，我自己去端就可以。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些虚礼吗？”苏凌把他往屋里推，力叔已经四十五六了，年轻的时候一直干重活，落下了一身的病，身体自然不怎么好，他找白术开了方子说给对方调理，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罢了。更别说天气一有变化他的腿就疼的走不动路，就那还每天要把院子给收拾一遍，不让别人帮忙。
“少爷别推我，我自己会回去。那你一会吃完就放回去，可别刷碗了，明日里有人收拾，你看哪家的少爷跟你一样，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的手是拿笔的手。怎么能干这些粗活。”
“力叔，你这说的是小姐，不是少爷。别操心那么多了，快回去休息吧。”
好不容易将力叔哄回去，吃完饭之后直接添了水放到锅里也没管，他今日实在是有点累。毕竟跟自己的阿妈每次交流都是这样，收不到什么成果还被气的半死。苏凌正准备躺在床上睡觉，又立马坐起来，明天还要教闹闹学习，五六岁的小孩不能教太深奥的东西，得讲一点有意思的，苏凌赶紧重新点着灯，只穿着中衣坐在书桌前，开始翻书写明天的教学提纲。
论语，诗经，比起其他比较适合做入门教材，诗经里面的东西不怎么适合五六岁的小孩理解，最起码也得等十岁之后，那就论语，简单的对话体讲述一件事，又能蕴含道理，再适合不过，到时候可以跟红鸾组成情景对话，让闹闹也参与进去。
苏凌想到一点就写一点，论语里面内容那么多，自然也要挑选，闹闹肯定不会喜欢空洞的大道理说教。就从学而篇入手吧，地基肯定要打好，跟她说清楚学习和朋友的关系。举例子，举例子……就用自己来举例子。闹闹，哥哥是不是你的朋友？哥哥从外面回来了，你是不是很开心？对，很早以前有个老先生，他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就是说，你的朋友从远方来看你，和你一块学习，不是会很开心吗？哥哥就是和你一块学习的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