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是王公子的友人,去拜访一下的话,应该可以。”小二看在他给了自己小费的面子上,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年龄虽小,可不论言谈举止都能看出来并非池中物。既然这样,交好对方就是一笔不错的投资。而所谓的交好,肯定是双方都有这个意思。
“多谢提点。不知该如何称呼阁下,今日恩情,凌必铭记在心。”苏凌自然明白他的好意,绝不是自己给的那一点钱就可以的。他将对方的消息泄露给自己,他是承担了一定的风险的。 如果自己在惹崔杼不高兴,这个小二是要承担责任的。
“公子说笑了,举手之劳罢了。公子以后要是成名了,多来我们这里消费就好。崔公子酒在最里面的那个房间,那是我们天香楼最好的房间,可以看见浩渺烟波和寒山翠色,如果是夏日来,会更有趣味。”小二推销完自己的酒楼之后,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我就在门外面等你,拜访完了崔公子之后可以直接去结账。”
苏凌看着对方脸上标准的露齿笑,别人家的员工培养的真好,时刻将自己的之则放在心上,逃单看来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多谢,那我就去了。”苏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抱着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决心,走出来了视死如归的步伐。他走了几步,一转身就看见小二笑着目送自己离去。看见自己回头,还给他做了一个加油的姿势。嗯,他会加油的,会“借到”钱,不会跑单。
他原本打算在门口观察一下,然后进去,打着王凛的名头借钱,他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可在喝了酒之后,苏凌原本的负面思想不知道被放大了多少倍,他甚至有想找个人套麻袋抢钱。
累了烦了毁灭吧。
什么东西一个个的都来算计自己,是他长的太好欺负了吗?他只是不跟这一群小孩子计较,又不是真的天真单纯小绵羊。因为喝了酒,酒精跟原本吃过改变眼睛眼色的药相冲突,他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重新变成了天蓝色。
寒梅阁的确比他那个房间大上不少,门上面也点缀着一枝向上生长的梅花,仔细嗅,空气中甚至有淡淡的梅花香,这个应该是里面友人点燃熏香才有的效果。
门并没有关严,有半掌的缝隙,但外面看不见里面的风景,里面就不一定了。他可不打算自己做出什么猥琐的动作被里面的人发现,更别说他现在喝了酒,酒劲上来,原本谨小慎微的心思全被抛到脑后。
他敲了门,等待着里面的回应。
“叩叩叩。”
崔杼摆了手,让给自己捶背的侍女停手。
“外面好像有客人来了呢?”崔杼听到了敲门声,在心里模拟出对方的性格,利落,急促,对方应该是有事相求。
“公子今日出来应该没有什么人知道,怎么会有人拜访。不速之客罢了。”
崔杼看了她一眼。
身旁的侍女立马跪下,“ 婢子妄言,请少爷责罚。”
“罢了,今日想着你活泼些,才带你出来。回去再学学规矩吧。群玉你去开门,看看是哪位贵客。”
苏凌再门口没等多长时间,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小厮就打开了门。
“主人让我请贵客进去。”群玉礼数周全,别人对他们尊重是因为公子,他们本身并没有任何能够傲气的资本。在公子面前做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那是要刻在骨子上的。最重要的一条规矩就是,不能背后说人长短,不能夹带私货。
“多谢。”苏凌现在头有点晕,看东西有重影,也看不清楚他的五官。
群玉却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自己少爷应该没有想到竟然是个酒鬼,少爷今日心情不错,前端日子画了一幅寒梅图之后,今日听说天香楼寒梅阁有个师傅可以用梅花做菜,就心血来潮只带了他们两人来此。今日若真是个青年才俊能遇到少爷得到他一些指点,恐怕就受用不尽。可谁能想到,这是个酒鬼。少爷非要把他赶出去不行。
苏凌还用了原本的方法保持清醒,可连疼痛都像是隔了好几层,手上的布料已经被血渗透,灵魂飘到天上,肉体沉重的很。好想睡觉。
苏凌的脚步虽然飘,但还是因为以前的习惯,步伐之间距离相等,脚步声几乎可以忽略补给。这个房间还用屏风隔开,里面床榻摆件什么都有,也没有难闻的饭菜香,不像是酒楼,倒像是回了家。
崔杼半靠在床榻上,腿上披着厚厚的毯子,怀中抱着汤婆婆,屋子里面温暖如春,梅瓶里的腊梅和桌子上的香都散发出来甜腻的气息。身侧站着一个美貌侍婢。
苏凌被弄得更困了。
崔杼闻到了他身上乱七,八糟的味道,但在这些之外,他也看到了那一双天蓝色的眼睛。他今日跟以前完全不同,他蓝色的眼睛里,有暴躁有厌恶更有空洞,像个被人欺负了的小奶猫,当然,牙齿还没有长全,只能喵喵喵那种,很适合抱在怀里摸。该好好洗一下,有点脏。崔杼甚至看到了他衣服上面的油污饭渍。
“崔公子好,我是王凛的朋友……”还没说完。苏凌就倒在了地上,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尴尬的是,苏凌刚好走到了崔杼面前,还没等他一句话说完就晕倒了。崔杼在看到他的时候就放下了手里的汤婆子,已经有了更完美的东西替代。这么个小人,用来暖手再合适不过,他天生体寒,每年冬季都不怎么好过,祖父给了他个温泉庄子用来避寒,整个冬天差不多都是在东郊过的,这两天因为要回家处理一些俗务才有了今日之事。
崔杼有点嫌弃对方,毕竟这只小猫再好看,他要是脏兮兮的,自然提不起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兴趣。可当他毫无预料的摔倒在地的时候,他立马起身,刚好抱住对方。是的,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之外他身上还有奶味,看来自己真没有猜错,他就是个小奶猫。
“主子……”婢女看着自己尊贵的少爷抱住这个肮脏的陌生人,想要上手拉开。
崔杼打开她伸出来的手,“啪!”
“主子,我错了。”
婢女这次全身都在颤抖,自己今日已经惹少爷生气了两次,手背上火辣辣的,不用想肯定也是红了一片。可她现在连委屈这种情绪也不敢有,姐姐说的没有错,她的确是尊卑不知,放肆太过。平日里在家使小性子就算了,今日少爷好不容易带她出来,这么个机会她也把握不住。
“不要再叫我主子。我不是你的主子。”崔杼不想看他,这个小猫终于到自己怀里了。
“这寒梅宴也尝过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离开吧。”崔杼用自己的毯子抱住小猫,脏了的小猫虽然也很可爱,但还是有东西中间隔着比较好。
群玉作为少爷身边最得力的小厮,自然不会说自己抱着什么的,没看因为她想触碰那个小公子直接被对方打开。话说回来,这个小公子莫非有什么奇特之处?他怎么没有看出来呢。
“是,少爷。”群玉打开门,身后的婢女自是拿好少爷丢下的汤婆子还有带来的香炉什么的,毕竟这个汤婆子上面镶嵌了不少珍珠宝石之类的,而香炉也并非凡品。
崔杼将怀里的人包裹的严严实实,一方面是不想捧到他身上的菜汤之类的,那自己今天晚上可能要洗十遍澡,另一方面,他并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坏里面可爱的小猫。
小二在门口等了有半刻钟,没被赶出来,有戏。说实话,他对苏凌能抱上崔公子大腿这件事没抱什么希望,不过就是试一试,况且他对这个苏公子有好感。
“崔少爷用好餐了?”小二看着崔杼带着自己的下人出门,他勾着身子往里面看。怎么没有看见进去的苏少爷。
“嗯。味道很好,服务也很好。”崔杼不想跟对方多言,直想带着小猫回家把它洗干净,然后看看能不能抱住睡觉,呸,能不能做好朋友。他们两个人一直没有一个正确的方式去遇见。如果当时,周围人不那么多,他回走到对方面前,告诉他:你好啊,我是崔阜辰,我们可以做朋友吗?他的眼睛里面会有自己。而不是现在这样,趁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
“那个……刚刚进去的小少爷?”
“哦,他是我的朋友,喝醉了。我把他带回家。”崔杼面色不动,平静的回复对方。
“是这样的,那位公子还没有结账,您看?”
“记到我帐上就行,群玉,你去结账。”知道是这个事之后,崔杼吩咐了一声就没有再停留,直接抱着怀中的小猫回到了马车上面。
“这?”驾马车的人看向群玉。
“主子的事,别问。”群玉压低声音,旁边的婢女连眼眶微红,不敢开口。
“那我还要不要上去伺候主子?”
“你上去碍主子眼吗?”群玉看着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说话难免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