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杳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阿巳的下巴，他听科室里面的小姑娘说过拍照要选好角度，扬长避短，有些角度是死亡角度，拍出来会很难看。可自己面前的男子，下巴上有新长出来的一层青色胡茬，看起来像是早春的绿色，不知道摸起来怎么样。梁杳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而云章看到自己的小徒弟已经醒了，手还往自己的脸上摸。胆子真是大，也不怕自己是坏人。他收拾好好心情，挤出来了一个笑容，这是自己的徒弟，不能吓着他。想了想还是先了解一下的心智在哪一个层面，按理说应该是幼童。他们点灵的时候应该是有传承记忆，不过这些东西他也只是在书上看到过，至于给人点灵还是头一次。
“你现在知道多少东西？”云章摸了摸他的头。
梁杳听见他说话，正准备回答，可是发现自己的喉咙，没有办法发出来声音，他现在才知道自己尽管已经有了人类的身体可有些东西还是原来的黄鼠狼配置。只能点点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表达自己听懂他的话但是说不出来。
云章看到这些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自己捡回来的小黄鼠狼现在是个怎么回事了。
“没事，口不能言的原因应该是修为不够没能炼化横骨。”云章站起来，看他披着自己的外袍半躺在地上，“我们该走了，这里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梁杳看着他伸出来的手自然是拉住了他的手，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两人心里面应该都有猜想，自己这一边被放火烧山差点就没命，而对方那边出去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就剩下了一个人。他们现在也称得上相依为命了，说起来两人好像特别有缘份，每一次都是互相陪伴。
“会用双腿走路吧？”云战国没有松手，他对自己这个呆萌的小徒弟自然有无线的耐心，对方要是不会走路他自然不介意抱着他下山，只不过他现在身体想是十四五的少年，带出去的话只能以兄弟相称，说起来自己师父心善，要是他还活着自己说不来真能多一个小师弟。
梁杳松开了他的手，用行动来证明自己当然会用双腿来走路，可他高估自己了，明明脑子知道怎么做但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做黄鼠狼的时候奔跑时本能，成为人之后尽管下意识想要控制双腿，但不免要伸出手去碰触地面，没走两步路就绊住了自己差点摔在地上。
云章一只关注着他，赶忙将自己的小徒弟抱到怀里，他身上只穿着外袍，温热的身子贴在他身上。云栈拉了拉衣服，将不小心露出来的皮肤遮挡住，看着他脸颊上面的红霞，“没关系，我们下山吧，这里什么都没有了。能控制住自己变成原身吗？”
梁杳点点头，其实变成原本的形态应该要省力一点，他其实不太能控制住自己身体里面的灵珠。云章握住它的手帮他梳理体内的灵气，循环一个周天之后原本的小少年消失，衣服里面钻出来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云章摸了两下它的头，身上的毛被烧的秃了不少，看起来丑丑的，但小黄鼠狼亲昵地蹭了他两下。算了，自家的，不嫌弃。
云章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生活多年的道观，再过几年这里可能会成为荒山野寺，可这一切都跟自己没有关系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像他师父说的，报仇不会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但他也不会放弃报仇。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所谓的惩恶扬善无非就是将这个报应提前。
云章抱着自己的小徒弟下山之后先去裁缝店买了几身成衣，他现在身上没带多少钱，买了机身衣服之后也不剩下什么了。要是他一个人的话去哪都无所谓，他以前出来的时候也是随便找个树就过一夜，但现在显然不行。师父以前带着自己的时候是怎么弄钱来着？给别人算卦？驱邪？这方面特只看师父做过但自己没有亲身实践过，再说算卦这种事也就是嘴皮子活，要真泄露什么天机也是不可能的事，人的命天注定，提前知道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所为的不过是心安而已。
“小道长回来了，要不要吃点饭。房间还给您留着呢，您昨天付的钱够半个月的房费了。”徐娘子一身浅红色薄衫，拿着侍女团扇，坐在门口的树下乘凉，看到了昨晚的小道长在街上背着个小包袱怀里还抱着一个看不出来什么品种的小动物。道长一脸懵懂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昨天晚上见到的小道长一脸肃杀，像是开了刃的刀，今天却沾染了不少人间烟火，她连忙走上前跟对方搭话。
云章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自然是点头道谢跟徐娘子一块走回了客栈，他在这里还有事自然不能如此离开，镇上有妖，他既然答应了师父日后斩妖除魔自然不会食言，更何况这妖就在老熟人家里。
顺安绣坊里面的女工下班之后都结伴回去，她们做了一天的工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家。秀春也是其中一员，她给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带吃食。酱牛肉，烧酒，饴糖，糕点……这些加起来需要自己在绣房干两天的活，今天是发工资的时候，她自然也就大方了一点。
“秀春姐活做的比我们好，发的钱也多。你们看姐多大方给家里的人买了不少东西。你怎么不给自己买一些呢？”
“哪里，大家的工钱都是一样的，咱们能有这么个活干已经很幸运了。我家就在前面，那我就先走了。”秀春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话，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抱着自己买的一大堆东西回家。
“切，她在咱们面前装什么啊，不就是仗着自己跟主管关系好，我可听说她每天的工钱比我们要多好几文呢。怪不得这么大方。”
“哈哈，她是家里的顶梁柱，自然是要拼一点的，至于工钱她做的活要比我们多一点。这是应该的，你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我听说现在路上不安全，隔壁村的小兰半路上就被人拖走糟蹋了。”
“这么吓人啊。没有报官吗？”
“报了也没用，好好一个姑娘被糟蹋了，也是同村的，没办法只能嫁过去了，要不然自己这个好好的女儿不是得逼死。”
“呸，真晦气，要我说也是她不检点。你说的那个小兰我知道，那么多人去提亲她也不肯，这下好了。再说现在好多小姑娘打扮的花枝招展出去勾引人，我们家那个死鬼就成天不回来去找那些脏女子。”
“咳咳，我家也到了，你快点回去吧。”
秀春回到家的时候放下东西就去烧晚饭，没过一会天就黑了。当饭做好端到桌子上之后，这才有空伸个懒腰，这样的日子她脸上也是带着笑容，能有这么一份工作她已经很感谢老天了，她丈夫前两年在采石场工作的时候不小心砸断了腿，当时觉得天都要塌了。在马员外准备办缫丝织布的绣坊时，恩多人都不想让自家的女子出去抛头露面，对他们来说赚钱是男人的事。秀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抱着自己男人哭了一场就打包了行李住到了绣坊，她半个月才能回一次家，家里的事
“小安，去叫你爹出来吃饭了。”她洗干净手冲着院子喊，月亮不分厚薄将自己的光芒洒满每一个角落。燥热的空气随着黑夜的侵袭逐渐消退可以说是一天之间最美好的时候，空气中夹杂着不知名的芳香。“小安？你在哪？快出来别玩了。”院子并不大，她前前后后跑完了没有找到自己的儿子。
丈夫听到了她的叫声，从屋里面出来，靠着门回答自己妻子的问题，“应该去去外面玩了吧。你去隔壁小胖家找一下，我中午的时候还看到他了，你别着急应该是小孩子玩闹忘了时间。”
秀春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他放下手上的活温柔地看着自己，这些年两人互相扶持，再难都过去了。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不容易，家里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在忙。两个人的身份对调之后，承担的东西变多之后两个人都咽下了很多东西。并不是没有矛盾，而是把这些矛盾给压下去，维持表面的和平。
“恩，你先去吃饭吧，我去外面找找孩子。”
“我跟你一块吧。”
“不用，你腿脚也不方便，我去吧。”秀春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围裙，没再看他，直接走了出去，她没看到自己丈夫听到这句话之后露出来怨毒的眼神……
附近的村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开来白莲教，只要你信奉白莲 教就可以满足自己的愿望。听说有个村里面的老妪得了病快要死了但在梦里有一教主给他喝了神水，一夜之间白发变黑，青春重来。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惊呼出声，并且成为了白莲 教的教众，在自己的家中传播白莲 教的教义。她就是神迹的体现，自然也吸引了不少人……求子的，求医的，但有所求无不应。它的信众像雨后的竹笋一样在没人的角落里面疯长。
秀春从别人家里面拖出来自己的孩子，她不知道自己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为什么他们 不能让自己少操心一点。
“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就不能在家乖一点吗？你看看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外面疯玩，不知道回家吃饭吗？平日里你爹都不管你的吗？”秀春牵着自己儿子的手，看着他身上穿的衣服还是自己上次回家的时候给他换的，这都过了小半个月了怎么还是这一身，上面的脏污让皱她起了眉头。
“小安，你怎么不说话？我在外面干活都快要累死了，不还是为了你们吗？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被叫做小安的孩子没有回答，他看着自己的家眼神里透露出来恐惧，步子越来越慢，整个都是被人拖着走。
秀春回到家的时候长长地吐出来一口气，脸上挤出来了一个笑容，她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自然不是光顾着吵架的，家应该是栖息的港湾而不是别的什么。
“我今天说话有点冲，饭菜都凉了吧，我去简单热一下。”秀春到了家看着自己的丈夫坐在烛光下的孤独身影心里也不怎么过得去。她知道自己丈夫这几年努力地做一些手工活赚钱，还要接受外人的风言风语。他们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坐下来谈一谈了。
“没事，你也没说什么，快过来吃饭吧。我已经热过饭菜了。”他笑了笑，“小安坐过来。你娘还给你带了糖葫芦。快谢谢你娘。”
小安听到父亲的话，像一条鱼一样从母亲身边逃走，跑到父亲旁边坐着。
秀春没说什么，但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孩子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而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跟自己完全不亲近。
“孩子已经不小了，咱们这两年也攒了点钱，我看要不然送孩子去读两年书以后做个账房先生什么的，总比咱们一辈子出苦力强。”
“我看咱孩子不是那块料，要不然我去找找二叔，让小安跟着他学一门手艺。”
“什么叫不是这块料，我觉得小安挺好的，文文静静的一看就是读书识字的人。”秀春听到这里直接反驳了自己的丈夫，他们就这一个孩子，自然是想要给他最好的。
“你也不看看咱们的家庭条件，光束修就要二两银子还不说书本纸张这些东西，钱从哪里来？光靠你在外面做工吗？”
“钱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秀春打定了主意，自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出去做工之后才知道认字有多重要，自然不想让孩子走自己的老路，看着小安在狼吞虎咽的样子她就心疼。没妈的孩子像个草，手和脸都脏兮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小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