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压下自己心里异样的感觉，“你放在那里吧。我可以自己来。厨房里还有没有饭？”
“力叔说了，你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起床，他已经做好了饭。是在屋子里面吃还是去外面。”
“凉亭下吧，屋子里有点闷，对了外面热不热？我看着太阳挺大。”苏凌洗完脸之后，接过他手中的布巾，擦干净皮肤上的水珠。
“还好。我去外面给你端饭。”
“对了，你叫什么来着？”苏凌这句话问的是不怎么有礼貌，他却是好像一直忘了对方的名字。“我没拿你当下人看待，以后这些粗活你也不用做。你不是说了，我们是朋友的吗？朋友之间称呼名字不是应该的嘛？”
“名字？”他没有回头看，“叫我小松吧。”
“松树的松吗？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苏凌自然知道这不是一个真名，但他能说出来就已经是一种进步了，最起码承认了自己是他好友的身份。
苏凌心情不错，将自己的头发梳通之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以前还因为自己头发而自卑，也想要小卷毛。现在倒是庆幸，要不然还得把头发给拉直。镜中的自己除了一双眼睛之外，跟他们并没有什么分别。眼睛的颜色好像深了一些，不认真观察看不太出来，应该是吃了药的原因吧，他当时有问过段先生关于这方面的知识，是不是很难弄什么的。只见他异常自信，说他那双手甚至可以改换容貌，这还不是小意思，边说边上手替自己摸骨，摸完之后，说自己这个骨头长得好，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说话之间还有点可惜，他实在不想问对方在可惜什么。但他不问对方也会说。
你这个皮肤太光滑了，这里，用薄而锋利的小刀划进去，下巴方的话，就削去两边的骨头……
他当时怎么回复的？虽然知道他是在吓唬小孩。但是听他描述地那么详细也是在是有点受不了。
苏凌坐在凉亭里，身边陪着小松，“你坐下来一块吃吧。不用这么约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行。”
“自己家？你还真是没有架子，这样怎么能管住手下的人呢？他们不怕你自然也不会敬你。”小松顺势坐下，说话自然也没有那么客气。
“我手底下的人自然能管得住，你可不是我手下的人。小松。”苏凌不在意他的言行，有个朋友在身边挺好的，说话做事也不用那么顾忌身份。
“也是。我还真没打算给自己也找个劳什子主子。平日里我有自己的事，可能做不到随叫随到。先在这里给你报备一下。”
“没事，记得有这么个家就行。不用跟我说这些。”苏凌丝毫不介意对方说这种带有冒犯的话，身份地位既然是平等的，他也不用靠着自己过活，跟芙蓉长生之类的又不一样。自己不用对他们负责。
“谢了，兄弟。”小松明白自己的这些试探觉得无趣，对方的确是跟自己遇到过的所有人不一样，以前的那些人，要么是因为自己的舅舅，要么是因为自己的父亲，甚至有一些单纯为了朝廷的正统，他什么都不算。他在别人眼里子不过是一个小孩，身份尊贵的小孩，可以拿来做自己的工具，从而获得一定利益罢了。他所遇到的都是背叛谎言和残杀。他在这种环境下慢慢长大，从小经受帝王心术的他自然深谙驭人之道，看到苏凌对他如此放松，自然是有别的感触。或许两个人真的是朋友吧。
“兄弟，这个词听新奇，你是第一个这么叫我的。”
“我也是头一次这么叫别人的。”
“小松，你这个名字挺可爱的。”苏凌端起来茶杯，喝了一口。“这个荷叶茶倒是挺败火。你嘴角长了一个痘，多喝点水。”
这是在调戏自己吧。岂有此理，他堂堂黄孙！小松用手挡住自己的嘴角。
“我知道了。”小松点点头，看对方没有别的意思，应该是自己想多了。他乖巧地回答道，觉得自己有一点不识好人心了。
“房间里的书想看就随便看，我写的东西……”
“你放心，你写的东西，我肯定不会看。”小松连忙举手，证明自己的清白。“拜托，我怎么会看你的东西。我很尊重别人隐私的好不好。”
“知道了。让长生来收拾吧。要什么东西就去找力叔。”苏凌说完这些就离开了，朋友之间也不应该管得太多。该有的分寸和自由都要有。亲密无间并不是什么好事，合适的空间和距离才是长久相处的法宝。
苏凌坐在院子里，看着盛开的丛丛菊花，石桌石椅摆放着茶壶和糕点。对面的崔杼自成一画，将他这个朴素平常的院子衬得像是仙府妙境。
“力叔这个菊花倒是伺候的好，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但品貌甚好。”崔杼虽然夸着花，眼睛却不经意地看着苏凌。他吃东西跟小仓鼠一样，一口吞下去，腮帮子鼓鼓的，然后慢慢再慢慢咀嚼。“喝点水，你也不嫌干。”
苏凌看着他给自己倒水，笑了笑，接过来，一饮而尽。“你带来的茶倒是好。可惜我不懂茶，糟蹋了这等好东西。”
“算什么糟蹋？细微之处尽是真味，要是往深了说，东西自然是不少，往浅了说，也不过是解渴之物。”
“有些高人能品出来人生。我就不行。”苏凌自然是明白对方的意思，崔杼公务繁忙，他在朝堂上游刃有余，除了有自己长辈的照拂，更是因为自身才学过人。能有个空闲时间实属不易，但他只要有空就回来找自己。谈一些工作上的人和事，或者单纯只是看看风景。
“我家凌儿，聪慧至极，怎地如此妄自菲薄。”
“油腻了。别说这种话。”苏凌看着对方，虽然还是好看的，但是这句话听着就格外让人起鸡皮疙瘩。
“胡说什么？”
“我现在相信了老板的话，你是花丛老手。这句话不知道说过多少遍吧？”苏凌又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桂花的香味在舌尖化开，闭上眼睛能看见金黄色的小花隐藏在密密麻麻的叶子中间，一簇一簇地狙击在一起。“说起来花香，菊花清新淡雅。桂花倒是霸道许多，十里飘香，不愧是它。”
“这方面面倒是你研究的比较深，我听说你准备在今年的青楼花魁评比中插一手？”
“嗯，他跟你说了啊。”苏凌像是被现场抓包的小孩。他这件事没有告诉对方，一般生意上的事找老板会多一点，毕竟对方是专业的。他跟崔杼更多讨论的是思想上面的问题，而且对方这段日子太忙了，他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去打扰他。
“我知道你害怕打扰我可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每年花魁评比，你看着光鲜亮丽，里面的水可是不浅。哪个姑娘背后都是有人捧的，你这样冒冒失失的冲进去可不是一件简单事万一要是得罪了谁？那可该怎么办？”
“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不是已经去找他了吗？他在这方面有经验。有什么人事关系，他比我更清楚。”苏凌说出来自己的想法，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对阜辰，总有一种距离感，对方对自己太好了，让他有时候不免有，奇怪的想法。两人就这么相处下去挺好的，彼此是朋友，也有分寸。说起来朋友这个字眼，因为对方性格不同，又可以分为好几种。对不同的朋友有不同的相处方法，这一向是他的，处事原则。
“看来你是不需要我帮忙了，也罢。我们不谈这个事了，说起来这个时节，螃蟹肥美，正是吃蟹赏花的好时候。改天我们几个约一下。你可不能再推辞了。我知你不喜应酬，但你也得明白你以后不论是进官场还是做生意都需要与人交往。”崔杼说这些话自然都是肺腑之言，他知道苏凌一点就透，话自然也不用说的太明白，真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为了这个小狐狸成天牵肠挂肚。小时候跟个小猫一样，可怜兮兮的，现在倒是皮毛柔顺，像个摸不着的小狐狸。这样也好，最起码有自保之力。
“多谢教导，凌知。”
“那你现在是打算如何？你父亲可有分子。或许走我这里的路子也能给你谋个差事。”他说这些话自然也是知道，对方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子。他父亲一门心思，给他大儿子铺路。“你兄长有几分才学，跟你父亲倒是有几分相似不过要比他年轻的时候圆滑一点。”
“我兄长自然是极好的。至于圆滑二字我倒不这么认为。他也是胸有丘壑之人。”不管喜欢不喜欢对方，自然也要维护自己的兄长。
“那是我了解得浅了。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够与他共事。”崔杼也没有因为他的反驳，而感到难过，毕竟两人才是亲兄弟。不够兄弟情这个东西，多少也就不一定了。他家小猫还是年纪太小，不懂得人心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