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腻了不想吃。”易容说简单也简单，说麻烦也麻烦。反正他现在已经到了长安，没人认识他，用自己本来的面容也没有什么，再说，只要他不说就没人知道这是他的真容。
今天太冷了，中午吃了两口面条就放下了碗，一直在被窝里面呆着， 看着苏凌拿的话本，没过一会就有点困了，书扔旁边，被子蒙住头，直接睡觉了。
还不回来，还不回来！！！不知道去哪玩了也不带自己，以前都会带着自己出去的。断苍草越想越委屈，他只是个二十五岁的宝宝，怎么就不宠自己了呢？他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睡着之后还做了一些不怎么好的梦。
他知道自己的性格，自私任性，不在意别人看法，有很多人喜欢他自然也有很多人讨厌他。那些喜欢他的人，无非是因为他的身份，能力；讨厌他的人不过是因为他恶劣的性格和恶趣味。但那又怎么样，喜欢和憎恶跟他本人都没有什么关系。
断苍草好热闹，在一个地方待不了很长时间。而跟苏凌在一块，时间好像已经不重要了，小小的少年似乎有无穷尽的精力，一天到晚要学习很多东西，还好自己比他知道的多，不至于被他问到哑口无言。在他学习的时候，自己吃点东西，喝点东西，然后看着他训练或者背书。热闹这两个字从他去听别人墙角变成了看苏凌的热闹。
他在这里已经快三个月了，从一叶落到百物残。自己还拉着他去看了枫叶，两个人的眼睛看了同一片风景。陪着一个孩子长大，这不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吗？
“不腻，知道你的胃口，是瘦肉。”苏凌知道自己的先生应该是觉得自己不在乎他了，反正隔几天就要来这么一次，自己的先生只能宠着了。“你快起来，我听说你今天中午没吃什么饭。胃口不好吗？”
“不想吃。”断苍草听着他的解释，还算有良心，他蒙着头。听起来鼻音挺重。
“是生病了吗？”苏凌有点担心，他这个先生虽然认识的过程有点巧合，但现在两个人已经算是很好的朋友了。他教会了自己很多东西，但他又是个小孩脾气，苏凌是个早熟的，一直都是他照顾别人。
被别人需要是他活着的意义。
“我是个大夫好不好。怎么会生病。”断苍草听到这里立马把被子掀开，头发乱的像稻草一样，脸色红润，应该没什么事。对他换了面容的这件事，苏凌并不意外。因为自己没有问他为什么换了一张面孔，他觉得自己不重视他，还闹了好几天脾气。他比卓玛还要幼稚。但看他生气的样子还挺可爱的。是个可可爱爱的少年郎啊。
苏凌连忙拿过他的衣服给他披上，“天冷，你又是刚从被我里出来，说自己是个大夫怎么照顾不好自己的身体。”
“哼。”
“你先收拾着，我去厨房给你炒几个菜。”
断苍草不想出被窝，也不想起床，但是他想去吃饭，特别是苏凌自己去炒菜。既然这样，那就勉为其难的接受吧，他可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先生，什么时候得好好要个名分，成为他正经的师尊才能更好的使唤他。因为使唤苏凌的这个念头，他才从温暖的被窝里面跳出来。
飞快的穿好衣服，跑到正厅，门开着灌进来一股冷气，让他打了个寒颤。“真是的，怎么不关门呢。冻死我了。”
院子里充满了呼呼的风声，断苍草把门关上之后，有点愧疚，早知道就不让他出去做饭了，外面那么冷。
还没等心疼一会，苏凌拿着酒推开门，“先把酒温上，我去端菜。”
“子夜白啊。这酒挺不错的，已经温过了吧。”断苍草笑逐颜开地接过酒，“白莲呢，也不来伺候着。”
“不早了，让人家小姑娘去歇歇，你别成天没事欺负她。”反正自己熬去厨房做菜煮粥，自然用不着别人。
“我哪有欺负她，你就知道护着她，是不是喜欢人家，你才多大，毛都没有长齐。”
“吃饭吧你，说这些东西干嘛。”桌子上的菜并不多，炒鸡蛋，卤肉，还有一盘油炸花生米。
“咦，这都是你做的吗？看起来不怎么样啊。”断苍草口嫌体正直，拿了筷子就开始夹菜。“味道很一般。”
“是吗？”苏凌有点委屈地回答，起身给他盛饭，米粥里面加了红枣和杏仁，但因为已经做好了半天，卖相自然没有刚出锅的好。里面的米和红枣都被泡发，汤也浑浊很多。
断苍草听见苏凌的范文，才意识到，人家还只是个孩子，自己这样好像有点欺负人。“嗯，还行，本少爷这张嘴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虽然你这个菜卖相不好吧，但味道勉强可以。”
苏凌将粥放到他面前，还给他倒了杯酒。
断苍草的嘴一直没挺，白菜是酸辣口的，非常开胃。猪肉也热了一遍，的确是肥肉少瘦肉多。很和自己的胃口。“你也吃啊，别我一个人吃。”
“好。”苏凌 没在意他说的这些话，反正听他的话，反着听就行。
边吃饭边喝酒，烛火轻摇，映着外面的明月寒雪。
酒过三巡，菜到五味。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嗝~”断苍草酒量不太好，但他又喜欢这一口。“我师门里的人都怕我，不过师傅宠我，他对我可好了，都是抱着我睡觉的。我师傅可好看了。后来他就把我扔出来了，他让我来长安，自己又不来。坏人。”
“你对我也很好。”要是知道他酒量这么差还喜欢喝酒，就不给他买酒了。“那你要回去吗？现在回去也不晚。”
“不回去，他是坏人。”
“好，那就在这里陪我过年。”饭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话也谈不成什么了。本来还打算今晚能跟他推心置腹好好谈一次，可现在看来，自己先生真跟小孩子一样。
桌子上的饭菜吃的也差不多了，苏凌将先生扶进去，被窝已经凉了。他把火盆放到床脚，也点起了助眠的熏香。
今天一天，照顾两个酒鬼。以后可不敢再让自己先生喝酒了。
每天躺在床，上，放松身体的那一瞬间大概就叫做幸福吧。
“快起床，快起床，都已经什么时辰了。”断苍草昨天睡了一天，哪怕喝了酒也比他起的早一点。一想起昨晚两个人再一块吃饭，自己竟然喝醉了，还不知道在他面前说了什么醉话，就气不打一处来。
“嗯？今天没事，可以多睡一会，你去找白莲玩吧。”苏凌是真困了，他差不多在第二天如果没什么要紧事的时候，就会好好的歇一歇，直到中午再醒过来。
“我不管，我今天要检查你的功课。《礼记》背会了吗？”
“等我中午给你背。”苏凌揪住自己的被子不放。
“不行，现在就给我背。”
“你昨晚喝醉酒特别乖，什么话都没有说。”
“我不信，你骗我，我昨天肯定说了什么？你就是抓住我的把柄打算到时候要挟我。”断苍草一听到这句话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
“真的，骗你我是小美。”苏凌一点都不介意自己变成小美。
断苍草看他这么信誓旦旦，也怀疑起来自己的记忆，他酒品这么好吗？那为什么师傅说自己一喝醉酒酒抱着他不松手是怎么回事？“是这样吗？”
“真的。没有说醉话，也没有做什么奇怪的动作，也没有吐，特别乖。”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断苍草听到这里开心了，也不来折磨他了，“我也有正事要做，今晚不回来了。”
“那明天回来？”苏凌连忙坐起来，平日里就算是他出去办事，也没有说晚上不回来？
“应该吧。当归找我有点事，好像事让我救个人什么的，我去看看吧，一天应该就好了，如果不行，我会然那个当归给你消息的。”
“好的，你自己小心一点。出去收一下自己的脾气。”
“知道了，还用你这个小屁孩说，还是等你长大了再管我吧。”断苍草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接着睡吧，小孩子不睡觉可是长不高的，你看看你，什么时候才能到我的肩膀呢？”
“…………”也不知道我们谁照顾谁，还有他的个子不低好吗？他只是年龄小，还会再长的。
“过几日的宴会你去不去？”这次的宴会是自己主板，算是一个扩大人脉的办法，王凛已经想好邀请谁了，对自己的好友只是随口一说，毕竟他的地位身份和性格都不像是参加这种宴会的人。
“现在举办宴会，未免太早了吧。”
“这种小宴才能轮到我来主办，明年三月的那一场，可不得是几位皇子的天下。”
“有心了。”
“挺想让你来帮我压场子的。”
“得了吧，口是心非。你就不怕我抢你风头。”
崔阜辰听见好友说要请自己压场子，差点没笑出声来，他这个朋友什么都好，就是没有一句真话。
“你这个梅花画的真不错，孤傲清高。有几分花之精魄。真真是大家之笔。”
“提起梅花就知道个孤傲清高。不会换个别的词来夸。”
“快到年节了，大大小小的宴会不会少，你今年要不要参加几个？”王凛试探性地询问，崔阜辰要是去参加什么宴会，必然是座上宾，除了他自身的才华之外，身后更是有整个崔家。他在崔家的地位可比自己高多了，毕竟是长房嫡孙。
“一切听祖父的。”崔阜辰不介意他的试探，在画完最后一笔之后，就直起身，站远了一点，仔细观察自己的这一幅梅花图。
“你这画上还缺一个美人。”王凛跟他站在一块欣赏，这一幅梅花图，的确算得上神品。画画最讲究的是画着的心境和笔力。崔杼本就是天纵之才，再加上眼界极高，画出来的梅花，枝桠疏密错落，朵朵梅花姿态各异。但共通点都是向上生长。
“美人？”崔阜辰仔细思考了一下，“我倒是不知什么时候，王兄又看上了哪家的美人，也没来和我分享一下？”
“我哪敢呢？你可是光风霁月的长安崔公子，那可是无数少女的心头白月光？怎么能去那种烟花之地。是我孟浪了。这梅花的枝桠怎么都是向上生长？跟别的花不同？”
“真实生长的梅花自然也有往下的，可要是入了画，再向下生长就是不吉。再说，花就是花而已，梅花高洁，桃花浮艳，这些东西只不过是我们自己的一厢情愿。”
“也是，我们的毁誉对这些花朵并没有什么影响。不过是自己的刻板印象罢了。”
“万物有灵，屈原也曾写过山精鬼魅，这些难不成都是假的吗？也不能一概而论，不过是对这些东西保持基本的尊敬之心，不去践踏和玷污这些美。”
“你这个思想，有几分老庄的感觉。看这些闲书，不会被崔爷爷骂？”
“闲书？那什么又是忙书呢？读书无非就是去了解别人的思想，然后进行吸收。吸收的过程中注意提取精华罢了。没有什么闲忙之分。”
“这话还好是你说的。这要换了别人还不被说一句大逆不道。”
“这话我也就对你说。”
“说起来，大逆不道，我现在遇到一个很有趣的人。你跟他应该会有共同语言。”
崔杼将自己的画放在一旁，等它自然风干。跟自己的好友讨论着没边的事。
“哦，是美人吗？我只跟美人有共同语言。”
“还拿那个话压我。说起来美人。人家公主不美吗？你不还是避如蛇蝎。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行啊你，那这个来打趣我。这个福给你你要不要？”
崔杼一听他提起公主就脑仁疼，天家的女儿，他可消受不起。
“行啊，我也想啊。不过人家公主痴心一片，非你崔郎不嫁。要不是这个公主，你桃花还能多一倍，这个公主可不是个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