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不得不提醒他说回刚才的故事，“然后呢？”
“李当户自然打了回去啊，这还用想？”陈掌柜将酒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讲着讲着他也生出了几分豪气。
“在皇宫里？打君王的宠臣？”苏凌对他讲的事情有点震撼，就再怎么样，这样好像有点不可思议。
“对啊，打了。追着打，韩王孙跑到皇帝背后，那也不行。怎么说呢，打红了眼，最后还是叫了李将军把他带了回去。”
“皇帝没有生气？不处罚他？”
“怎么可能呢，李老将军带着他去宫门口跪了半天。”
“负荆请罪？”
“是啊，皇帝当然没有说什么，毕竟这个事情是对方先挑事的。就是握手言和了呗。”
“这样啊。”
“是啊。你想想，要事李当户没有那样的身份，他会是什么结局？或者说他敢那样？”
“你刚刚还说，大街上的人都敢打他。”
“傻小子，那叫民意。大家一窝蜂上的时候，自然找不到你身上，所以我们才能什么瓜都吃。”
“我明白了。你是想说，官贵商贱。”
“这不是我说的，是天下人都这么认为。当然，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才不劝你走。”陈掌柜眼里面有水汽，在看到他能将账本读的这么细，也是真的对这一行有感情。可从商真是一个好的选择吗？要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这样。“我的女儿，以后哪怕是嫁给一个郎官她都当不了正妻，就算我给她几十万的嫁妆。我的儿子，不能参与科举考试，只能继续我的这一行。”
苏凌不知道如何宽慰对方，是自己不好，勾起了他的伤心事。拿起酒壶再给他填满了酒，然后两人碰杯，不在继续这个话题。
“咱们主子人好，他出身不凡，能攀上他事天大的运气。你到时候好好表现，说不定明年的春芳楼就是你成名之地。”
“掌柜说笑了。”苏凌不好意思笑笑。“我也不怕你笑话，我就是一个庶子。能安安生生活下来已经不错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自然不会瞎想。现在过的就挺幸福的。我没有什么大志向，不想着成名立万，也不想封侯拜相。就安安稳稳地过下去，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的亲人。这就可以了。”
苏凌这话说的没错，他还是头一回能有个机会说出来自己的打算，他没有什么野心，家里的嫡母和兄长其实都对他不错。他们虽然有血缘关系，但毕竟没什么感情，自然也不会是去期待一些压根不存在的东西。毕竟这么大的自己就是父亲背叛的证据。更何况，他们夫妻二人可是以恩爱出名的。现在谁提起苏武大人不歌颂一下两人忠贞的爱情故事。
“你的性子，真不像个年轻人。倒有点过尽千帆的感觉。”陈掌柜透过他的眼睛相去探究对方真正的想法，可是没有，只有一潭死水。他的眼珠太黑了，不论什么东西跌进去都会找不到原本的路。“你的眼睛，我记得是蓝色的吧？不对，是我记错了。喝了几杯酒，脑子就不清醒了。怎么会有眼珠是蓝色的呢？”
“是蓝色的，我听卓玛的父亲说，往西边走，还有人的眼珠是红色的，眼里面像装了燃烧的火焰，直到死亡才会闭上眼睛。”
“那不是妖怪吗？红色眼珠，蓝色眼珠，绿色眼珠。嘿嘿嘿。”陈掌柜喝了不少酒，并且没怎么吃东西，在讲故事的时候没感觉，但现在脑子晕乎乎的，说着说着酒趴在了桌子上，呼呼大睡。
喝醉酒了还挺乖直接酒睡过去了也没有发酒疯什么的。桌子上的酒杯被撞翻了，好在里面已经没有酒水了。他将陈掌柜扶到里屋的榻上，替他脱了外面的衣服和鞋子盖上了被子，然后要了热水替他擦了一下脸。全部弄完才离开。
“陈掌柜喝醉了。再过一会把他送回家。跟他家人说，没去什么乱的地方。”
“好的，凌掌柜。”小姑娘挤眉弄眼地看着在房间里面谈了半天并且畅饮的的两位掌柜。自己的小掌柜又被骗了。他们陈掌柜哪来的家？他的家人不就是那一堆铜器。“外面雪又下的大了一点，要不要过一会再走，现在时间还早。”
“不用了。家里还有人在等我。”苏凌笑了一下，撑起了伞，出了门。
“凌掌柜好像长大了不少。就是太瘦了。”看着凌掌柜的背影，他们在后面说着自己的看法。一身黑衣在茫茫的雪景里面慢慢消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风雪天，长安城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平日里街边的叫卖声也少了不少。酒家，饭店都冒着热气，吸引着路上疲惫的人去休憩，去沉醉。
吃了一碗酒酿元宵热身子之后，又带了一碗回去，准备给自己阿妈尝尝，他喜欢吃甜食。还买了猪肘子之类的，又打了二两的酒。要是不把自己的那个师傅给伺候好，又该生气了。生气了还要自己哄。
早知道把苏莫带来了，这么多东西还真不好拿。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拿着七七八八的东西。
“小哥，这可是陈年的子夜白，味道你放心。肯定是最好的，贵一点正常啊。是不是，你闻闻，是不是很香？我们这百年老店，你放心。要不你尝尝。要是不喜欢子夜白我们还有这个这个是三月桃，三月桃偏甜，女子也可以喝的。美容养颜。”
卖酒的人舌灿莲花，还没等苏凌说什么酒开始了推荐，甚至还非让他品尝一下。从这里面，他学到了，做生意一定要口齿伶俐，并且能说出自己产品的特点以及满足对方的需求。子夜白比较清冽，应该符合自己先生的口味。
在打好了子夜白之后，准备带着这些东西回家。这么多东西还真是不好拿。雪天路滑，并不那么好走，东西虽然没有多重，但回到家还是把手上给弄出来了几条红道子。
“白莲，你先把这些东西拿进厨房里面热一下。先生还在屋里吧，别去打扰他。米酒丸子送到珠姨娘那里去，就说是我在街上给她顺手带的。还有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一下她们身体好不好。”
苏凌在吩咐事的时候，喜欢把全部的东西搜说出来，然后让对方一件一件的完成。白莲也习惯了他的这个性格，从刚开始的手忙脚乱到现在的游刃有余，她成长了不少，尽管成长的过程满是血泪。骂也不敢骂，只能偷偷略略略。
“还有别的东西要吩咐吗？”白莲沉稳地说出这句话，跟三个月以前那个傻白甜侍女判若两人。这都是被断苍草下毒给逼得。就算是不要命，她也会突然肚子疼，或者是脸上起红斑之类的。这些信号全部都是警告，警告她好好干活，不准动那些小心思。对方在主子不在的时候，因为无聊也会跟她说上不少东西。她是断苍草训练出来的人。
“没有了。去吧。”苏凌走到房间里，将已经湿了的外衫脱下来，换了一身棉服。今天一天没有去见自己的先生，快该过节了，问问自己的先生要不要回家。
白莲走了大概有半个时辰，然后酒敲了自己的门，说着东西都准备好了。
“少爷，酒菜都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婢子去叫段先生？”
“不用了，下去歇一会吧。我去叫他，等我们吃完了收拾一下就可以。去歇着吧。天冷，明天也不用起那么早，准备温水就行了，也别让大娘来回跑。等明天来了，把这个月的钱给她，就放假吧。院里的吃食你记得和苏莫去大厨房那里领就好了。”
“是。”白莲以前一直看不上自己的这个主子，觉得他就是个不受宠的，跟着他没什么前途。因此在被太太指派给对方当丫鬟的时候，是非常不满的，哪怕后来他展露了雷霆手段，她也只有一瞬间的恐惧。可被断苍草折磨的生不如死之后，她才知道自己的主子有多好。
杂种这个想法不止她一个人有，府里上上下下都这么说，还说她们母子会妖法。珠姨娘勾着老爷每晚干那事，她可是会吸人精气的。事情越传越离谱，肯定有人推波助澜。不过这些事情对当事人的影响不大，苏凌一直不怎么在家，他每天要学习的东西很多，特别是来到长安之后。而那位珠姨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怕在自己太太独得宠爱之后还能分走一点。看着是个有本事的，但她好像一颗心在老爷身上，乖的跟个鹌鹑一样，就算太太想找机会整治她，也找不到机会。
反正这一对母子，是真正在苏府安安静静地扎下了根。至于能不能长成还要看造化。而等苏凌的眼睛变成黑色之后，除了过分精致的面孔之外再也没有别的特点暴露出来他不是汉人的事实。
苏凌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应答声，直接推开门进去了。
“还没醒啊。快起床了，给你买了酒，还买了卤猪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