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小姐这个性子，想要后面再掰回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红鸾一味宠溺，姨娘又是个除了争宠万事不在意的主。少爷纵使有这个心，他也没这个力，毕竟少爷正是打拼事业的时候，也不可能一直陪着她。
不过有这么个兄长，以后嫁个好人家不是轻轻松松。就是小姐吧，可能是随了老爷。少爷是青出于蓝的长相，而小姐只捡着缺点长，眼睛倒是又黑又亮增色不少，就是这方下巴，塌鼻梁不知道跟谁长的还挺愁人。
“你个没规矩的，见着小姐也不行礼。”红鸾跟白莲住一块了四五年，两人性格互补，最开始的时候，都看不惯对方，白莲仗着自己的容貌总得些好处，而红鸾则是一板一眼，万事皆依规矩而行。
“红鸾姐姐，我们还是外人吗？行那劳什子礼不是太生分了。快去吧，莫要让少爷等急了。”
“你这个伶牙俐齿的小蹄子，我看你是谁也不怕，没有个奴才样。”红鸾笑骂道，两人有说有笑往院子里面走。
“少爷越发俊俏，看的我眼睛都直了。”刚入院子，白莲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对待自己的主子，她自然是不吝赞美。而且心中那些不太能为人道的小九九也只有她自己值得。“小姐快下来吧，我带你去见少爷，他可是等你了很长时间了。”白莲喜欢这种露脸的机会。
苏嫣看着红鸾也点了点头，自然是牵住了白莲的手。她喜欢跟漂亮姐姐一块玩。
“闹闹过来了，来坐这里。”凳子稍微有点高，她坐着有点吃力。苏凌并不想去抱她，要对她狠一点，只有这样，她以后才能独当一面。
说起来也是矛盾，一方面想把她护在身后，娇养长大，另一方面又希望她可以成才。但看着她试探了几下，牙齿咬着下嘴唇，眼睛红红的，未免又有点不忍心。内心两种情绪互相拉扯，终于是疼爱她的心占了上风。
当然，在苏嫣眼里，自己的哥哥一下子变成了面目狰狞的大怪兽。刚开始就这样，是给她下马威来着。小孩子最知道怎么讨好大人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苏嫣知道自己哥哥对自己好，她也知道怎么利用对方的疼爱。这是种天赋。
“哥哥，抱。嫣儿上不去。”其实她可以坐上去的，都快过五岁生日了，这点她还是可以做到的。
“好吧，哥哥知道你可以做到，但你就是不想。”苏凌看着她张开手臂，固执地看向自己，最终还是屈服了。小孩子嘛，不懂事就慢慢教。
“没有。”苏嫣乖乖坐在石凳上，厚厚的垫子一点都不硌人。趁着哥哥在给自己整理衣服的同时，仰起头看了看花：“花花好看。”
“对，你一会好好听讲，我就给你摘花花。中午也可以吃你喜欢的菜。知道吗？”
“好的。”苏嫣乖巧点头，她听别的哥哥说过上学读书，那就是不能和自己玩了。她跟姨娘说自己也要上学，可是姨娘压根不管她，直接让红鸾带着她出去玩。苏嫣在姨娘面前从来不敢造次，每次只有在爹爹来的时候，姨娘才会对她分外疼爱。真像让爹爹天天都来。
苏凌拿出来自己誊好的论语，铺在桌面上，用手指着，“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来，我们一句一句看这个的意思。学过的东西反复练习，不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吗？你看这个习，它像不像小鸟的翅膀，小鸟在练习飞行的时候也是一遍又一遍，掌握了这项能力以后便可以自由自在地飞翔在天空之中了。”
苏凌正打算继续往下讲，他现在讲的东西，都是自己昨天准备好的教案，他甚至原本打算了借一直小鸟来给闹闹举例子。就是时间有一点来不及，王凛那里好像有一只漂亮的翠鸟。
“闹闹要是想要的小鸟的哥哥也可以带你去看，你再有十八天就要过生日了，今年不送你那些俗物了，给闹闹找个小伙伴好不好？你是喜欢狸奴还是袖犬？不过这些养起来有点麻烦，到时候还要再找个人专门来照顾，顺便给你买几个下人吧。我看别的少爷小姐最起码都有四个丫鬟，两个小厮跟着的。”
苏凌看出来闹闹眼睛都快闭上了，心思完全没在学习上，想着说一些她感兴趣的东西，让她清醒一下。
“出去玩，出去玩。”
“你还挺擅长抓重点，不错，学好了出去玩。”苏凌一下就被她给逗乐了。自己妹妹真是个小机灵鬼。
“来，你说一下我刚刚说的是什么？”
“多，记不住，头疼。”苏嫣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想要撒娇逃过这次的提问。
“是，哥哥说了这么多的话，你就记住了出去玩。可真是厉害呢。我再说一遍，然后你复述下来，就算完成了。一会我们再练字认字，写字。”苏凌打算好了，他始终认为，读书明理是最重要的。那些古圣先贤留下来的话，你把握其中的内容，内化里面的养分，在自己生活中起到指导作用，但尽信书不如无书，一直死板地记住典故和用词，是学习的下下之流。
“好，那上午就学这些，下午写字。困啦。”苏嫣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还用小手捂着嘴。
“我个小懒猪。”苏凌捏了捏她的鼻子，“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学习过的知识时时复习不是很快乐的一件事吗？”
苏嫣把手放在桌子上，认真听他的话，然后立马复述，“学习过的东西。”
“很好，学习过的东西怎么样呢？”
苏凌比她还用力，握紧了拳头，等她的答案。
“快乐。”苏嫣只记得一个快乐了。她说出来小心翼翼观察哥哥的脸色。自己说错了吗？
好难，教学生好难。对不起学堂里的先生，是自己错了。下次他一定给先生赔礼道歉，教个学生实在不容易。她是小孩子，要温柔，要温柔，不能吓着她。
“嫣儿真棒，说的非常好了，那再跟我说一遍好不好，学习过的知识时时复习……”
“呜呜呜。”
“怎么了这是，怎么哭起来了？”苏凌一脸懵，他没发火吧，态度挺好的啊，也没批评她？怎么哭起来了？
“嫣儿想尿尿。”
“啊，好的。那我带着你去净房。”小姑娘家不能说这种粗鲁的话，也该给她请一个教礼仪的女先生了。不如再去请个有经验的启蒙先生吧，他这样教着效率实在不高，是他对自己的认知有误。先生还真不是谁都可以当的。
还没抱起来闹闹，她哭得声音更大了。
“怎么啦，别哭啊。乖啊。”
“呜呜呜，尿裤子上了。哇哇哇。红鸾姐姐，我要红鸾姐姐。”
这这这，这怎么尿裤子了呢？
“白莲，红鸾去哪了？怎么不在这里伺候，明知道小姐离不开她？快去把她叫来。”苏凌冷着一张脸，红鸾应该是苏嫣的贴身侍女才对，怎么能如此不负责任。他把怒火撒在红鸾身上是有嫉妒心作祟，可现在他也顾不了如此多。他的妹妹，跟他不亲近。
“小姐怎么回事了？”红鸾来到凉亭就觉得气氛不对，小姐抽抽噎噎，哭得她心疼。
“红鸾抱。”
“不哭不哭啊，红鸾来了，小姐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好了跟着少爷好好学的吗？又不听话了？”
“我没有，我笨。学不会。”苏嫣像是见到亲人一样，开始诉苦。
“少爷，不是红鸾多嘴，小姐毕竟年纪小，您对她要求也不能太高。”
苏凌听到她对自己的指责，顿了几顿，指甲嵌入肉里才忍下了自己想说出来的难听话，有些话不能说出口。红鸾是个能用的人，她也是真心对待苏嫣，最重要的是，苏嫣喜欢她，相信她。真好笑，自己的妹妹相信一个外人。
苏凌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再睁开。
“你带小姐下去吧。换一身干净衣服，不想学就不学了，略微识几个字就行。灯过生日了，哥哥带着你出去玩。”
“谢谢哥哥，哥哥真好。”苏嫣从红鸾的怀里探出头，脸上的泪花还没有干，笑容也同样灿烂。
“少爷……这……”红鸾不知道少爷为什么转变这么大，为了教苏嫣，准备了全套东西，怕他对自己抵触，还带着她玩了半个月，把两人的关系处理好。可以说，别的学子都在跑关系，用人脉，想要分一个好的差事，自己家少爷全身心都投入到带孩子大业。这怎么就如此轻易放弃？
“红鸾姐姐，我说的话是不管用了吗？怎么？我不是你的主子？”
红鸾立马跪下，瑟瑟发抖地回复：“红鸾不敢。”那一瞬间，她后背发毛，像是被什么野兽给盯上了一样。这是她亲自选择的主人，将自己的忠诚和生命都交付出去的主人。
“那就照着我说的做，明白了吗？你只用让嫣儿开心就好，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反正年纪还小，不着急。”苏凌不知道这个决定对她来说是对是错，但这个决定是闹闹自己的选择。人各有命，他也只能做好自己的那一部分。剩下的强求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