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们先进去吧，这里应该是有人定期整理的，看着还挺干净。”苏凌看着院子里的草木什么都挺干净，不像是野蛮生长的，他在家里拔草拔的心累，实在是不想再大整庭院了。这个院子不大，装修还是挺别致的，能看出来上一任主人应该是个恬淡素雅的性子。
“嗯，想要什么我们还可以自己准备。毕竟以后就是我们住的地方了。当然要自己舒心才行。”周舒然推开门看到里面的格局，差不多就是一个客厅，然后正房侧房这些。“我就说这里有被褥吧，不过这个被褥是不是质量不太好。”周淑然先跟着苏凌去到了偏房，他对着屋子里的东西发表自己的看法。
苏凌看到上面有被褥，应该是学校统一配备的，周舒然上手摸了一下，看起来不是很满意，但苏凌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上面没有什么特别的花纹做装饰，简简单单的上了色，蓝色的被子铺在上面，连棱角都能看见，悦目莫过于此。
桌子上面也摆了一套的茶杯，大大的书桌在窗台下面，采光很好，衣柜以及梳洗的地方在西面，小小的房间摆下这么多东西，还能井然有序，不愧是国子监。
“看来是日日有人打扫，我说不让带侍从进来难不成是要我们自己洗衣做饭什么的，我们是来这里念书的，又不是在这里学习怎么做下人的。”周舒然不客气地坐在凳子上对着忙前忙后收拾的苏凌说到。
“周兄说的对，你也快回去稍微整理一下吧，检查一下有什么东西缺少的，我们出去买。对了，这个房钱合该我们一人一半，只是现在囊中羞涩，我写个字据先压给你，等到有钱了立马还给你。”
“啊，不用，本来就应该我出钱的。你不是救了我吗？救命之恩，你是个男子，我就不说以身相许什么的，些许身外物就不用再多言了。”周舒然压根没有想到这方面，钱财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对方刚好救了自己，又刚好挺合他胃口。
苏凌从书箱里拿出来纸和笔，磨好墨以后，直接写了两份欠条，然后小心地吹干，递给他。
“周兄收好，你我既然是朋友，这些方面更应该算清楚，利益最容易引起冲突。再说，我也段然不用别人的施舍。”苏凌知道对方没有别的心思，但有些事情，最好一开始就说清楚，对谁都好。
周舒然听到他铿然有声的话，明白了对方跟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些朋友并不相同，他有自己的坚持，对他的态度也更加尊重了些。也不再说别的话，认认真真收好他写的欠条。隽秀整齐，字如其人，能看得出来他是个心中持正，原则性跟强的人。
“是为兄孟浪了，你也不要周兄周兄，无人的时候叫我一声舒然吧，名字本来就是给别人叫的。你应该还没有字，那我怎么称呼你呢？”
到了互换名字的时候了，苏凌本来就是在北海那边长大，那里的风气简单地很，天下皆朋友，匈奴本来就是游牧民族，相遇和分别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只要见面喝酒都可以称得上是朋友，不过他们直接不怎么叫名字，一个含糊的音节就可以概括所有。
入乡随俗这四个字苏凌是知道的，在这里他遇到的人都很好，尽管如此，在跟别人的接触过程中，他仍然是小心翼翼，生怕触怒别人。有所求自然有所畏。
脾气秉性各有不同，他可以不用名字将自己遇到的每个人分开。名字对任何生物来说都是有特殊含义的，比如有千千万万只羊，可叫小美的只有那么一个。这个是他的。
“叫我凌弟吧。大家都这么喊。”苏凌一下子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好像都是别人凌弟凌弟地叫。
“你应该好好起一个字了，我的字就是舒然，要不你叫浩然吧。吾养吾浩然之气。怎么样？”
“……字肯定要师长取，我年纪还不到，等过几年再说吧。”
“也是，你知道国子监大概要上几年吗？”
他们两人坐在桌子对面开始交换信息，想对这个学校更了解一点。
“我听说这里的师长都很不错，开的课程也很多，君子六艺都有教授，其实我想学画画，说不来我在画画这方面还是个天才呢。”周舒然开玩笑地说出这句话，是自我嘲弄也是自我开解。
苏凌自然没能听出来他的小心思，“是你想上哪个老师的课就可以去哪个老师的课吗？这方面我不太了解。”他的确不怎么了解，毕竟王凛三句话不离喝花酒，崔杼又比较忙，见不了几次，况且他当时也没有想到这一点。
“不是，学校里应该有专门的工作人员送信什么的，过几日应该会参加考试，看一下你的水平，然后给你推荐几位讲师，把他们上课的时间给你，比如茶艺老师几日几时何处授课。”
“哦哦，还挺方便的，那这样说起来比去家学好一点。”
“可不是家学先不说老师讲的怎么样，每天风雨不动地点卯，困都困死了。还讲不了什么东西，一句话能讲两三天，我都会背了。”周舒然听到这里像是找到了知音，“我每天下棋下到深夜…”他一提起下棋就含糊起来，看对方没有注意到，便带了过去，“烦死了，所以能来到国子监真好。”
“是。”苏凌特想说，自己上了几天直接就没去，不过看对方这个样子，应该是家里比较看重的孩子，而且家庭条件比自己好很多。这样想起来，他还挺自由。
“我先回屋里休息一会，这天太热了，得买些冰回来，等到傍晚天凉快了我们再出去转转吃点饭认认路什么的。”周舒然看他眼睛里面有了困意，自然而然地提了离开。
苏凌送他到门口，然后关上门，四月底了，天的确是热了起来，买些冰也是应该的，楼阁水榭，夏日生风，这个场景想起来就挺美。
脱了鞋袜和衣而眠，完全放松下来，将自己沉入另一个空间。
转眼间在这里已经快两个月了，他们自然是没什么正经的假期，而且怎么说呢。国子监里的得学子还挺两极分化的，一类是天天宴会去拉拢关系，另一类是认真听课掌握知识的。而国子监对这两种学子都挺宽容。
国子监里面的班不是按照年龄分的，而且按照你的成绩，这么说吧，你的卷子会放在那里跟你的年龄爱好一块，让老师们看，比如是你喜欢画画，那么画画的老师就会根据你对画的理解和作品决定要不要教你。
周舒然自己想学画画他非拉苏凌一块，很简单，俩人要是不一块，周舒然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苏凌哪怕带他走了好几遍做好标志性的建筑物让他记着还是不行。路痴这个属性听起来挺萌，但要是你或者你的朋友是路痴，那就明白这个属性究竟意味着什么了。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苏凌只能跟他说好，再丢了不要乱跑站在原地等自己就行。周舒然连忙点头，露出了自己的大白牙，看着纯洁无辜。但你一天最起码要找他两三回。心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
苏凌对画画没什么兴趣，陪周舒然来上课也仅仅是怕他迷路而已。而且画画挺烧钱的，用的颜料都是各种天然宝石，石青黛绿什么的，好的颜料，价值千金也不为过，大大的房间里一共只有十几个人，案桌都有一米多长。
自己上的春秋典论，还没这个房间大，硬生生挤了快一百人。里面的气味着实不太好闻，但是老师讲的很好，对里面的人物和事件都有很好的分析。读起来如在眼前，苏凌在脑子里回想自己上的春秋典论，并且构思自己的文章。
周舒然看着老师还没来，他身子往苏凌那里挪了挪，用手碰碰他的胳膊。想跟他说说话。
“老师竟然还没来，是不是今天不用上课了，我们去吃冰粉吧，应该还有新上市的果子，买一些回去，井水一洗，吃起来酸酸甜甜的。哇，流口水了。”
上课呢，同学。能不能认真一点，这是你的课啊！
“再等一会吧。”说实话，老师迟到是天经地义的，学生迟到就要藤条伺候。反正在这里，老师的权威是绝对不容挑战的。当然，国子监里面的孩子毕竟都有着不俗的家世，处罚自然也不会太过分。况且，欺师的名声传出去，不仅毁了自己的一辈子还要给家族蒙羞，一般人不会这么蠢。
“我就是说说，我们今天早上出去呗。”
苏凌看着周舒然这个样子，不自觉笑了起来，自己以前遇到的段先生也是这样，死活非要跟着自己回家，每天晚上都要拽着自己去长安街上吃吃喝喝，他是个喜欢热闹的。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去到百草堂，跟他们打听也没有什么消息，明明说很快就回来的，净会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