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针一下子扎到自己的食指上，鲜红色的血慢慢渗出来，变成一粒圆润的珠子，她将手指放进嘴里，感觉到熟悉的铁锈味。
“凌儿是在怨阿妈吗？阿妈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明珠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她最会的就是对付男人，无师自通那种，特别是自己的儿子。
“……没有，你开心就好。”苏凌面对自己阿妈装傻充愣的样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她不想直面这个问题，那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
“凌儿，我只有你了。”明珠看着苏凌，把自己捆在他身上，这是自己的儿子，照顾自己不是应该的吗？
“嗯。你想要什么跟我说，我努力帮你买到。”苏凌抱着闹闹哄，给了自己阿妈一个她不怎么满意的答案。
“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你打扮的美美的，我给你带回来的脂粉添加了很多药材香料，可以美容养颜，你变美了，父亲自然喜欢你了。”
“……”明珠还以为他有什么好的办法。
“不然呢，我能帮助你什么？我一个儿子，我也不能关心父亲的私生活。”就哄着吧，反正是自己阿妈。“太太说什么时候把闹闹接过去吗？三岁？”
“还没说。原本说的是三岁，后来好像就没提过。姐姐不喜欢小孩。院里又新来了两个妹妹，听说是别人送给老爷的，都很年轻，不过没给名分，平日里宿在姐姐那里的情乱比较多，剩下的就是左院的春荷和秋莲了。”
“好吧，既然她们连个名分都没有，想必父亲也没有太在意这两位。要是性子好的话，你可以跟人家多交流交流，成天在屋子里憋着也不行。父亲的后院是父亲和太太说了算，过了年我也十二了，字是不能常来院里走动。有什么事你让红鸾找我就行。屋子里下人虽然不少，但红鸾是个忠心的，你多用她。不该做的事情不要做。”
“我知道的。我什么也不求，只想十天半个月能见他一回也是好的。”
苏凌看自己开导了半天，阿妈还是没有转过弯来，咽了口唾沫，想找点水喝，环视一周，并没有看到茶水，抿了抿嘴唇之后，拿出自己对待客户的心情，接着说服自己阿妈，让他不要把全部心思放在自己父亲身上，认真培养一些兴趣爱好，过好自己的生活。
“是这样的。父亲不是一个溺于美色的人。”
“对，他十分正直，英武，俊美，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明珠听到他夸自己的夫君，蔓延星星地附和，还没等对方说完就开始了自己单方面的赞美。
要不要这么夸张，在北海的时候明明还只是用眼神传情达意，怎么现在直接用这么夸张的语言赞美了？
他哪里知道，学习语言需要环境，明珠本来就是个聪明的，在苏凌学习的时候已经偷偷跟着发一些汉音，等到回来之后，更是跟着身边的人学习，为了发音灵活，还找了光滑的小石子放进嘴里，硬生生把舌，头给磨出了血，才改掉自己的口音。等到能跟红鸾流利交谈的时候，才算是过了这一关。毕竟一个成年人要纠正自己的发音习惯是很难的。单凭这一点就能看出来她的毅力。要不是苏凌拦着不让断苍草在她脸上动刀，她非得把自己脸全整了才行，她要变成夫君心中最喜欢的人。
“是。正因如此，在父亲心中，事业才是最重要的。你们应该给他一个稳定的后宅，不要哦争风吃醋，姐妹之间没事可以绣绣花，喝喝茶之类的，这样不是很好吗？父亲喜欢什么样的人呢？”苏凌只能从父亲的角度出发，循循善诱劝导阿妈，降低她的防备心。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个小姑娘一样，天天爱情至上？
“他……喜欢温柔懂事的。”明珠仔细思考了一下，毕竟是自己的枕边人，回来之后，他对自己好了很多，其实是带着补偿的。在北海的时候，他对自己太残忍了，每一次欢，爱都是在受刑。痛苦压过了欢，娱。可没关系，只要是他，不论怎么样都可以。明珠看着他温柔地抚摸自己，眼里带着疼惜，她想告诉他，以前都是自己愿意的，她一点都不苦。可为了对方的这份疼惜，她不想说出这个事实。反正，误会就误会吧。
“对，所以你是不是要投其所好。多穿一些素雅的衣衫，不争不抢，安安稳稳。他一转身你就在。还可以学着煲汤，按摩这些功夫。”苏凌看着自己阿妈神色有了松动，立马趁热打铁。只要给她找点事，不一直想着怎么夺得宠爱就行。
男子得宠爱是最靠不住得东西。只有握在你手里的，才是你的。女人在后宅生，无非就是背景，容貌，心机，子女。而用这些东西去夺得一份虚无缥缈的宠爱，本来就是一个伪命题。
你今天早上看到花朵带着朝露，在微风中低下头，然后心神一动，将它放在心上，嘱咐下人给它布上屏障，以免狂风摧残，蜂戏蝶舞。这是宠爱吧？是。可是等你晚上回去再看见它，花还是原来的花，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你已经不是早上的你了，然后就觉得它与其它的花别无二致，平凡至极，心中的悸动瞬间平复，甚至会疑惑，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心动？然后就撤去对他的保护，任由它被摧残，凋零，和为尘土。
你能说，早上的爱是假的吗？你能说，他的残忍是假的吗？
这个道理残忍的很，他想说给自己阿妈听。可看着阿妈跟找到了人生目标一样，准备奋斗，积极进取的样子。笑了笑，也没多嘴。她开心就好。
苏凌把闹闹哄睡着之后放进摇篮里。离开的时候给红鸾了五百钱。这钱已经够五口之家一年花销。对苏凌来说，也是自己这几个月在湖绿延芳赚到的三分之二。
“少爷，这钱也太多了。我不能收。”珠姨娘一个月的钱也不过十五钱，别人家都有丰厚的嫁妆自然不靠月银生活。可她不一样。每隔几天苏凌都会来送给钱，有时候是让白莲来。可一下子给这么多，还是头一次。
“快过年了。姨娘院子里来了不少下人，都是你管着的。该给的赏银也要给，只有这样才能让下人更好的归心。姨娘来往交际都是要钱的，这些你都看着花。大头是小姐，她身体虽然不弱，但毕竟年纪小，吃的东西都要精细一点，这点你看着我放心。本来这些事情都是要姨娘亲自过问才是，但你知道，我姨娘天真烂漫，不通庶务。这些还都要仰仗红鸾姐姐。”苏凌仔细说完之后，弯腰行了一个大礼。
“少爷折煞婢子了。这些都是婢子分内之事。何况少爷对我有知遇之恩。”红鸾侧过身连忙还礼，他给了自己脸面，让自己成为大丫鬟，不用被人指使和欺压，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现在好给自己这么大的信任。她何德何能，一定要更加努力工作报答 少爷才是。
“红鸾，我从来没有把你当过婢女。你聪明灵慧，心细如丝。姨娘和妹妹都依靠你的照顾。后宅之事，我一个男人自是不懂。但要钱的地方肯定不会少，我和姨娘都是无根之人。”苏凌说这句话并不是要博取对方的同情，他只是心之所至。
红鸾接下这笔钱，像是下定决心一样。
“婢子知道少爷至情至性。既然少爷如此看重婢子，婢子必会回报少爷所有的忠诚。”
从珠姨娘那里 回去，像是完成了一件什么了不起的事。他去湖绿延芳工作一整天也没有这么累。毕竟面对再难缠的客人，只要找准对方的需求，从那里入手，就可以解决一大半。可自己阿妈，她的需求倒是好找，但自己又满足不了她。
“白莲，你去把苏莫叫过来。”苏凌瘫在软榻上，盖着薄被闭目养神。歇得差不多了，让白莲去找苏莫过来帮自己跑腿。
虽然不想离开自己已经暖热的床榻。但还是站起了身，去了书桌旁，那起笔写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写了阿妈还有妹妹的尺码，让他去顶几身衣服。
父亲喜欢什么呢？好像是梅花？苏凌绞尽脑汁回忆。他其实性格不怎么外露。自己母亲也已经不年轻了，再怎么貌美，也是二十七八的人了。浅粉嫩绿自然是不合适，红色又是只有太太才能穿。白色不吉，黄色扎眼。想了半天，给她选了蓝底素花的布料。自己妹妹肯定是一身大红，小孩子嘛。还需要什么？糖果？果干？算了，这些东西等到过几日出门再买吧。他自己好像也没什么衣服穿了，苏凌看着阿妈和妹妹加起来七套衣服，又把笔蘸了一下墨水，写上了自己得尺码以及所要的布料和颜色。天气太冷，笔尖在毛糙的纸上，留下粗重的痕迹，好在没有晕染，还是可以看清的。特别是最后的云光绸，黛青。
“少爷，苏莫已经来了。”
“嗯，你把这个清单给他。让他送到店里就说是凌少爷定的。过三日来取。”要是以前肯定没有这么方便，但现在是自己主子的店，走起后门来方便了许多。特权社会，便利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