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得是足够幸运的人才能两者兼备。所以才有勤能补拙这句话。”他说的话很有道理,但是也不能掩盖他不想学画画的事实,偷懒都偷得理直气壮,小猫不学好,应该教训才是。
“是的,我就不行,于画一道,既无天分也不想努力。”
苏凌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可能是因为小时候被强迫学习的原因,尽管知道崔杼不会像自己的父亲一样逼迫自己,但几近反射性的厌恶。他身子往后一靠。
崔杼看出来了他是真的不愿意,再强迫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算了小猫不想学就不学吧。他的思想转变如此之快,刚刚想要好好掰正他的性子,让他好好学习,一下子就又觉得快快乐乐才是意义。
“不想学就不学了,反正我会,以后想画什么告诉我就行。”
“我想画一望无际的草原,你能画出来吗?”苏凌不知怎地看着眼前的美景想到的全是自己的故乡。
“嗯?你详细描述一下,毕竟我没有见过。”要是别人敢跟他说这种话,他崔阜辰就要好好教教他花儿为什么这么红,但是苏凌说出来了,就变成了美好的愿望,自己有能力去满足的那种。
“现在已经九月了,是草原最美的时候。北海是有花的,各种各样不知名的花朵次第开放,那些花朵不像这里的娇弱,它们也不需要枝叶的映衬和保护,直直的杆竖起来,平日里隐藏在旁边的草里,只有它开出花朵你才可以看到。”
“嗯。还有吗?”崔杼听着他的声音仿佛也看到了馥郁芳香的艳丽花朵。
“草特别厚,你可以在上面奔跑,摔倒了也不会疼。你知道风吧。草可以捉住调皮的风。”苏凌笑了一下,支楞着头看着认真听自己说话的崔杼。
“怎么这么看着我?”
“草就像水,一滴滴的水汇成江海,一株株草汇成草原。”
“你这个比喻很有意思,不过水是自由的,草不是。”崔杼喜欢跟小猫交流一些奇怪的东西,两个人可以谈孔孟也可以谈蝴蝶。他们在思想上的交流不会因为年龄,身份,地位而有所隔阂。每一次,小猫都能给自己惊喜。
“你这么说也对。不过他可以结成草籽,草籽可以被风或者鸟雀带到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这样比起来它比我们都要自由。不是吗?”
“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我们也可以借助工具到达想去的地方啊,我们也是自由的。像天空中的鸟儿,可能有一天,我们也会造出来翅膀,他会像船只一样成为随处可见的东西。辽阔而又神秘的天空从来都不是禁锢,只是激发我们追求的动力。”
“你这个想法,墨子已经实验过了,可行性不高。你还不如多练练身形步法,最起码可以飞檐走壁什么的。”苏凌说着他的话往下说,一点都没有发觉跟他们原本讨论的话题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你刚刚也说了天赋努力,小生于武学一道,既无天赋也不努力。”崔杼也不怕承认自己的不足,权谋人心,诸子百家,琴棋书画……这些他都学了,前者还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可骑射什么的,他的确是一窍不通。说起来也是打娘胎里带了不足之症。就算后面再用心将养,祖父也将他带到方丈前面看过,他说什么慧极必伤,寿夭之相,情劫难过,真假不分。只有出家才可得善终。前面的好理解,后面的他压根没往心里去。老和尚的话,听一半就行了,他听得是前半部分,反正也不怎么靠谱。
他当然是抱着祖父的腿立马就开始哭,他不想离开祖父。这句判词他放到心里了尽管他一遍一遍地反驳这个老和尚可有些东西怎么说呢,害怕是人之常情,毕竟这个老和尚最会的可是易经八卦什么的。他出家之前是数一数二的周易大家,也正因如此到后面才会活的那么疯狂,一掷千金换美人,挥笔可成炫文采。那个时候,长安只有一个崔阜辰。追捧爱戴甚至暗藏的嫉妒和刀锋都是对他的褒奖。祖父看着他的胡闹只是轻轻笑笑,而在他被误解被打压的时候立马站出来给他收拾烂摊子,叛逆岁月来的快也去的快。
他现在回想那个时候的自己只觉得哑然失笑,他是怎么想自己呢?做出那么出风头的事,蠢蠢的。哦,对了,好像是要别人记住自己。这种想法还真是挺幼稚的。
崔杼看着苏凌,想起了跟他这么大的自己,骄傲狂妄,不可一世。真是个幼稚的小孩。
?这个语气是崔阜辰吗?怎么这么像老板。
“怎么?我和他可是至交好友,脾气性格自然有相似之处,况且在亲近之人面前自然不用太过压抑本性。”
那你就可以放飞自我了?不是,你现在还是先生啊,能不能有个先生的样子,他们先生都是不苟言笑的。你这样没有学生尊重你的啊。
“嗯。”苏凌不知道如何回答,原来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亲近之人了吗?好像也没有见过几面,应该只是萍水相逢吧。
“感情多少不在相处长短,这么个简单的道理,你应该知道的吧。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心悦者为知音。”
“我年纪还小,听不懂。”
“哈哈哈哈,你以后会知道的,等你遇到心爱的姑娘就会明白,什么叫做心悦?到时候一定要来问我,你老板他不靠谱的,他负的人可是太多了。”
“我年岁还小,不谈这个,换个话题吧。”苏凌换了个姿势,他刚好在大树下,密密麻麻的树叶遮住头顶的阳光,偶有一些透过稀碎的缝隙照进来,密密麻麻的光斑因为风的原因像是有生命一样还可以轻轻晃动。光点落在自己身上,苏凌正在数他身上有多少个。
“你来这里三个月了,我也一直没有看你。受人之托,问问你在这里过的怎么样?”崔杼其实不太想承认,他都差不多忘了苏凌,当然,这不是他薄情寡义,两个人每一次见面,他都非常开心并且事后都会期待下一次,可是那只飞走的鸟给他留下太深的印象了。有些东西越用力反而会越容易失去。
王凛还在他面前提了几次让他照看一下苏凌,怕他刚去不适应。他倒好,一次都没去。很简单,苏凌不是一个需要自己照顾的人。小猫是可以独立生存的,多余的好意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苦恼,无论是拒绝还是接受都有一点麻烦。他可不想让小猫讨厌他。
苏凌听到这里才放心,原来是自己老板啊,他不经意间笑了出来。
“很好。你让他放心。我在哪里都会过的很好,他太小看我了。”话语里面是浓浓的炫耀,对亲人的炫耀。苏凌想起来了,他要给自己钱还绞尽脑汁地找借口说什么这补贴那补贴的,真是,谁的补贴会那么多?要不是自己坚持,他恐怕连字据都不会收。别人口中的商业奇才真的是自己老板吗?怎么感觉他傻乎乎的。
崔杼听他说了半天草原上的花朵,但一直没有在脑海中构建出来是个什么样子,毕竟自己没有见过。可是刚刚,他看到了苏的笑容。花容艳丽,姿色无边。饶是他见过了不少美人,也心中一动。想把坐在树下的少年印在脑海里。手有点痒,想画画了,当着人家面也不好,等会去再画。
“我从来没有担心过你。我眼光是不是更好。”崔杼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想跟王凛比,他好像要证明自己才是最懂苏凌的人。
“关心则乱。”
是啊,关心则乱,人家匠人的关系比自己好。生气气。
“我睡一会,您请便。”苏凌这几日学习压力本来就大,每日的训练也不能落下,又是长身子的年龄,睡眠自然不足。他以前上这个课也是睡觉的,他有一个很厉害的技巧,就是坐着也能睡觉,再加上耳聪目明,在先生走到他面前总能及时醒过来。至于他的画画作业,都是周舒然帮他写的,毕竟他是为了周舒然才上这个无聊的画画课。
崔杼看着说睡就睡的小猫也有点羡慕。他将自己的外袍搭在他身上,不知道小猫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亲近自己呢?关心则乱,那自己就不担心他了吗?怕他跟别人相处不好,怕他新到一个地方不适应,怕学校里的饭菜不合他的胃口……他有的,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并且他已经做错了一次,他这一次只想要顺其自然。万一,他做出努力了,又是那个结果怎么办?
崔杼啊崔杼,你什么时候也如此患得患失起来。笑了一下自己,站起来去给别的学生指导作品。
“嗯,你这会的光线不太对,就是这里,青色要稍微淡一点,这样才能显出来层次。”
“这里,你看……这样是不是好很多。”
崔杼一个一个说出他们的问题,对于非常好的,自然也不吝夸奖。这里有几个学生还是比较有灵气的。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谢谢先生指点。”周舒然听着崔杼的点评,手都握在一起,脸上也飘起了红晕。
“嗯,继续努力。”崔杼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应对着他的喜爱。
真好,还有人喜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