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他们说着话的时候,先生从门口进来。他们的先生有着山羊胡子手里拿着小手指粗细的藤条在手里有节奏欧地敲打,走到学生后面,看着他们的作品进行点评。他是个看着严肃,其实温和的人,手里的藤条也从来没有抽到他们身上过。
但这次进来的明显不是自己的山羊胡老师,穿着月白色长衫,头发用玉簪挽住,身形俊朗,恍如仙人。
“哇,这是谁啊,好帅啊。也是来跟我们一块学画的吗?怎么有一点眼生呢,是哪一家的公子?”男孩子也有慕强的心里,看到一个标准范本难免会幻想以后的自己会不会也是这样?
“怎么会呢,那些公子怎么可能来学画画,无聊枯燥并且上手难,还要天天被先生打击。每次老山都像个背后灵一样,我宁可他用藤条来抽我也不想听他一声一声叹气。”说这话的学用清水洗干净自己的笔,仔细整理笔尖。“我就控制不好力度,你看我这手,平时也挺灵巧,怎么一到画画就不行了呢。”
苏凌听到同学们嘁嘁喳喳地讨论声,扭头一看,第一印象是这个人很好看,第二印象是这不是崔杼吗?两个人若说是朋友的话好像也不太合适,尽管认识的第一天就跟他回了家还看了一场烟花,彼此也谈过心,尽管苏凌酒醒之后什么也不记得了,但两人的相处应该还是不错的。只不过跟王凛比起来两个人的相处礼貌有加而亲近不足。
“大家好,你们陈先生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就由我来给大家上课。”崔杼站在讲坛上,环顾一下下面的同学。“对了,我还没有在自我介绍,我姓崔,你们叫我崔先生都可以。”
“是,崔先生好。”
“同学们好,今天下午天气不错,外面看起来应该会比教室里有趣。画画除了要明白基本的构图和方法之外对色彩和物体本身的形状也要敏感。你得发现美,把它放在心里,然后以心运笔。美就是这么来的。”崔杼听到陈子龙想要找个人代课,正巧他没事就来了。所以……每次的相遇都是巧合吗?
他看着一直低头,不敢跟自己对视的苏凌。
“好了。我们就带着东西出去吧,今天的功课就是画一幅你见到的景色,可以是花鸟虫鱼也可以是天上的云。”
崔杼的话还没说完,欢呼声已经响起来了,毕竟往常的绘画课一坐就是两个时辰,他们这里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弱冠,两个时辰坐下来,全身酸疼。别人都说画画课比骑射都要难,毕竟骑射还可以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可他们既然来到了国子监,必然不能两手空空走出去,能选择画画的,自然能吃得了这个苦。山羊胡老师对他们很好偶尔也会开开玩笑活跃一下气氛。但带着他们出去上课这还是头一次。阜辰公子的大名谁没有听过,在他说了自己姓崔以后,又是自称先生,那么国子监也就独一位了。
京城里有浑称的四大公子,崔王赵白,不知道是多少人心中的榜样。王凛不务正业,喜欢开一些酒楼饭店之类的,原本是当做反面例子的,毕竟大家公子做这些的确上不了台面,可慢慢地大家发现,不知不觉中,衣食住行都离不开王公子谈笑间金银万贯,于是传言王公子乃是陶朱转世什么的,因其身份地位自然也排在了四大公子之中。
周舒然在收拾东西的时候跟自己的小伙伴介绍到。
“听起来还都挺厉害的。”并不是,他们口中真的是自己老板吗?还什么用金子打水漂之类的,怎么这么傻。苏凌在心里吐槽,想着有机会一定要问一下他。他知道王凛不论衣食住行都是金尊玉贵,他还以为京城中的公子都是这样,可看着自己身边的同学还都挺艰苦朴素。就是,你家里的钱并不是你的,一个大家族每日花销不知道多少,族中弟子是有月例这回事的,要是有什么额外花销是要走公账的,那些能一掷千金的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多。
少年相争,不过是意气两字。一掷千金听起来爽,但可行性不大。不过可以用来打广告,扩大宣传。包括他口中的四大公子,以及这几人的逸事,在某种意义上都是很好的宣传点。比如那位白公子,只穿白衣,偏偏身形高大,本来应该违和的装扮穿在他身上偏偏别有韵味。苏凌虽然没有见过对方,但仅仅根据白衣这一个记忆点就能和旁人区分开来。他们的确是很聪明。
自己以后要是开店,首先就要有记忆点,朗朗上口的语言,以及不断强化的主推产品,让人一像到这个字,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就是他的店。
“我们要出去了,你在发什么呆。”周舒然推了推苏凌,他已经把两人的东西都整理好了,拿起来就能走。
苏凌这才发现是自己思考地太入神了,自己八字还没一撇呢,他现在啥都没有,就在脑子里幻想自己的商业帝国。害,以后都会有的。要加油啊。
“我可以跟你们一块走吗?”崔杼跟在苏凌后面,每一次见面,对方都会给自己惊喜,这样也会让他期待下一次的见面,想看看自己的小猫最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真有意思,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吧。
“当……当然可以啊,是崔先生吧,我超级崇拜你的。你好厉害啊。我是听你的故事长大的,你就是个天才啊!”周舒然跟苏凌说话的时候还正常,他已经在苏凌面前安利自己的偶像半天了,毕竟谁不喜欢以一己之力艳压群雄的少年天才。
他的成名伴随着无数人的疯狂那个时候为他要死要活的人不少,还真出过人命,也正因如此他被人辱骂和侮辱,似乎是因为他的存在才引发了这些混乱。沉寂也是一瞬然,他的父亲并没有为他出面,让人以为他被崔家抛弃。他的祖父,那位藏在云中半隐半现,搅动风云的老人,带着他去赔礼道歉。从那以后就沉寂下来,再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就是通过国子监的考试并且因为太过优秀被直接聘请为讲师。崔杼人生中的起落可能有人一辈子也没有这个机会去经历,他就好像是铁匠铺里面的铁,被火焰融化又被放进冷水。
他看着眼神里全是崇拜的人有点陌生,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以前自己回因为这些崇拜而迷失自我。
“多谢你的喜欢。请问你怎么称呼。”
“你叫我舒然就好。”
“舒然,云卷云舒,自然随心。很好的名字。”崔杼知道他可能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他的身份。他自然也不会追根究底,果然在自己说完以后,他脸上的不安减少。真有意思,又是一个逃家的小孩。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湖边,国子监里面的湖不大,有五六亩,形状像一个勺子,来这里的人不少,他们十几个人融入进去也不算引人注意,各自散开就寻找合适的地方打算取景。毕竟选画画是因为真的热爱。若不是因为足够热爱,谁又能忍受痛苦和孤寂。
简单寒暄过后,周舒然找到了合适的地方开始坐在那里画画,他一旦开始画画的,就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对周围的人和事都不管不顾。苏凌照看着他,怕他跑丢,路痴附带的一个技能就是随时随地乱跑。
“你怎么不画啊,难不成没有想画的?”崔杼坐在自己小猫身边观察着他的举动,小猫的注意力一半在这个叫舒然的小孩身上,另一半恐怕又在神游,真可爱。
“我没有这个天赋。画的不好。”苏凌这话其实还是美化过的,他何止没有天赋,就是拿什么都会突出一团乱七八糟的墨团,他就不来浪费颜料了。再说,本来也是陪太子读书,也没打算自己真成为一个画家。
当然,他看了周舒然的画,觉得他可能也没什么天赋,但山羊胡老师每次都夸周舒然,说他胸中有丘壑。Emmmm,反正他的画里面肯定没有就是了。看着周舒然跟打了鸡血一样,苏凌不忍心告诉他,班里的每一个学生都会被夸赞有天赋。
“天赋?”崔杼看他的笔叫墨都没蘸,从他的背后拿起来笔。
这个姿势有一点点暧昧,相当于把苏凌整个环住,但他心中并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简单在白纸上勾勒出眼前的山水花草。了然几笔,跃然纸上。
“我不太喜欢天赋这两个字,它好像可以很简单地就抹杀掉所有人的努力。我画画也有七八年了。画画是一门特殊的艺术,艺术直接有相同之处没有错。可画画更加细微,毫末之处也可江山千里。”
他将笔放下,这些话有着别的意思。
“天赋和努力不矛盾,我的理解是……”苏凌动了动自己的头,想离他远一点。
“嗯?”
“此两者像是人之双足,只有其一,断然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