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笠遮住了阳光，断苍草听见这句话，更加认真地观察着对方。他上手摸过对方的胸膛，和手腕想看看他的身体素质怎么样，但没有认真看过他的五官。他想拿对方当徒弟，又不是说对他的美貌有什么非分之想。
可现在，精致的下巴，小巧的鼻梁，以及上挑的眼尾。眼眸含情，双唇染粉……怎么说呢？太女气了，三停五眼都标准，像是照着模子画的美人图。可他是个男的啊。男孩子长这样，可不是什么好事。
断苍草心里一动，不过没有说别的话，他只是个孩子，顶多比别人早慧一点，而那些污糟事还是别让他知道那些丑陋的的事。他可是了解那些人为了利益会做出什么事。表面上正人君子，仁义道德的人，背地里都是些什么东西。
“那你怎么来了长安？”断苍草不纠结于他是胡人的问题，而是想更了解他一点。毕竟性子对自己胃口，他年纪也不小了，收个徒弟也不错，省的以后跟自己师兄师弟们见面没徒弟拿出来炫耀。
“我是跟着父亲回来的。”苏凌不介意回答他的问话，或者说，很乐意跟他说说这些，在长安实在是太孤独了，面对林穆的时候，尽管是同龄人，可有很多话是不能跟他说的，况且在两人的交往中是处于弱势地位。这段关心从一开始就不那么纯粹，不知道林穆怎么样，但自己是有讨好他的。
“我父亲是个大英雄，很多人都这么说。”苏凌熟练地收回鱼竿，“这里的鱼都是鲫鱼，还差不多大，今晚可以回去好好熬一锅汤。”
“那他是个好的父亲吗？”
“好父亲？”苏凌很讶异对方问出来的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好像很少有人问。父母将你生下来这个恩情已经够重了吧。想这种问题不是不孝吗？”
“看来是不那么称职。或者说，每个人都要有个长辈来引导，或者是父母，当然，也可能是别人。”
“你的意思是？”苏凌把鱼竿跑过去，对他的话有点感兴趣，这是看上自己了吗？或者说可怜自己。他是个弱者，被可怜也是正常的吧。被可怜并不是不能接受的事，相反，这是另外一种善良。可怜和施舍事两回事吧。
“我的意思是，我看你骨骼精奇，眉清目正。是练武奇才，要不要当我的徒弟，继承衣钵，惩恶扬善，潇洒一生。”
断苍草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忽悠对方，收徒弟的话应该是这样的吧。以前都是五六岁的好苗子送到自己面前让他挑的，他自然是不知道该如何带走收徒弟。再加上他也不是不知事的小孩，难度应该挺大。
“我们门派在葬花谷，风景优美。有房有地，还有漂亮的小师妹。”
“葬花谷在哪里？”苏凌看过基本世情小说，对里面的一些东西还是很好奇的。
“葬花谷在故孰。离这里很远，你要是当我徒弟了，我就带你去。我们葬花谷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你好像不会武功吧？”苏凌没有看错的话，对方内息不稳，脚步虚浮，肌肉松弛，不像是练过武功的。应该是个医生。
“……打打杀杀的多不好。相我们医师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
苏凌听见这句话，撇了他一眼，意味深长。
“今天是意外好不好。我要不是不想伤人性命，真轮得到他们追我。我的毒术可是要比我的医术好一点。”断苍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低沉阴狠。
“那你也应该能看出来，我学过武，很系统的那种。所以肯定是有人教的。引领我的长辈也有，他是个很好的人。”
断苍草彻底哑火了。好像是这样，人家有师傅，人家又不喜欢学医。拿自己对他完全没有什么吸引力啊。不行，他还想喝鲫鱼汤呢。
“你眼睛的眼色，我有办法改变，而且没有副作用。”
苏凌听到这句话，手里的鱼竿一下子掉到地上。他不是汉人，也不是胡人。没有人会接受他。他不讨厌自己的眼睛，但是讨厌别人对自己的目光。更何况他要是想要更好的在汉朝生活，保护好自己的阿妈和妹妹看定要更好的融入这里。
有所求！
断苍草知道自己找到了对方动心的点。是人都有欲望，有貌丑女子来求自己，三步一跪五步一叩，葬花谷的那条小道沾满了不知道多少的血。然后，脱胎换骨，如愿以偿。至于代价，在能实现愿望的情况下，没有人会考虑代价这件事情。可等到付出代价的时候一个个哭天撼地，有意思的很。断苍草闻名天下的是改头换面之术，不过是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一点。
“我不会拜你为师，但可以出钱请你当我的先生。”苏凌想了一下，“拜师礼这些也会有，但不是一个意思。”
“可以啊，我懂。毕竟你不想进江湖嘛。也正常，一入江湖，身不由己。那现在可以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吧，我还不知道我的学生叫什么名字呢？”
“苏凌。”
“苏凌？我叫你凌儿吧。”
“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钓的也不少了，回家做饭吧。我想喝鱼汤。”断苍草眼睛冒出绿光，他脑子里面已经想了无数种做鱼的方法了。清蒸，红烧，煲汤……“我刚刚没看，你钓了多少了，够吃吗？”
“时间还早，等一会吧。”苏凌不想这么早回去，他今天是来散心的。
“也行。那你在这呆着，我去取点东西，帮你治眼睛。”
苏凌皱眉，“我的眼睛没有问题。”
“是是是，你眼睛最好看。一点问题都没有，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懂欣赏。苏少爷可以放小的离开了吧。”断苍草一向最讨厌别人跟他假客套，苏凌一直以来冷静自持，现在情绪外露起来好挺可爱的。
苏凌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知道他的年纪不会大，再加上刚刚买鱼竿的时候他也没有什么钱。“拿着。”
断苍草下意识接过他扔过来的钱包，里面沉甸甸的。
“少爷这么好啊。全给我啊。”
“是，都给你。”苏凌转过身，不看他。
断苍草心里一动，从相遇开始，小孩就一直迁就自己。
“我很快的，一会来这找你，你带我回家。”断苍草扬扬手，潇洒地离开。
百草堂在西城有着特殊的地位，他里面更多的是药材收购和贩卖。仅一个百草堂，药香远飘两三里。后院有十几个人晾晒和碾压。前厅只有两个人一个在柜台里面打着算盘，另一个坐在凳子上打盹。
宁可架上药生尘，但愿世间人无恙。（这一句是清朝一位老医生写的，这里借用一下。医者仁心，当如此。）
“臭小子，客人来了怎么办？看你睡觉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长的特好看？”
“段师叔您来了啊。哪能呢？再好看也没有师叔好看。”
断苍草看着油嘴滑舌的师侄冷哼一声，别人家的徒弟就是没有自己的好，他的才是小可爱。
“我先去屋子里了。”段苍草没坐下来，直接往楼上走，都已经看不上身影了，才发现有些草咬自己总不能“还不快跟上，给打下手。”
“哎，小的就来。”当归麻利地答应，往上面跑。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狗腿子。”坐在柜台上的苍术看着自己同伴这个样子有点看不过眼，明明是个机灵聪慧能够独当一面地人，怎么在段师叔面前这么……狗腿子呢。
“害，你知道什么？我最喜欢段师叔了，他是我偶像。要不是他不收徒弟我肯定要死乞白赖地拜在他门下。”
“要是被师傅知道了，弄不死你。”苍术调侃到。
“你是苍术啊，怎么可能说出来。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当归笑得灿烂，噔噔瞪跑到阁楼上。
断苍草已经将脸上得伪装全部卸干净，他真实的面容因为不见阳光而显得苍白柔弱。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跟自己的父亲长得真像啊，那个不称职的父亲。想起了自己一会要扮演的身份，他选了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孔，还贴上了假胡子。
“师叔，我进来了啊。”当归在门口叫到。
“等着吧。还没弄完呢。”断苍草直接回绝，他收拾好情绪之后，才让对方进来。
当归推开门走进来，看到面前的中年男子没有一点吃惊的地方，他知道自己师叔的这一手本事。虽然脸和衣服挺不搭。“师叔有什么师吩咐？”
断苍草简单地写下自己需要的药材和数量直接递给他。“按方子抓药，快一点。再给我准备一点热水，头发得洗一下，这个染色剂不太好。对我的发质有损伤。”
“师叔得头发，飘逸柔顺，一点都没有损伤。或许再弄一下养发的东西？”
“当归的嘴真甜，比苍术好多了。不用，我头发这么好，用不到这些东西。给你的药方，弄好了之后送到苏府吧。到了给我消息，不要让别人知道。”
什么话都被你说了，你是师叔你说了算。
没了那个意外之后，坐在树下听风声鸟鸣，看湖光山色。这才是他想的散心，可意外也是件好事，人生，总是一个意外又一个意外。能控制住的东西，只有自己。
苏凌并不害怕对方欺骗自己，或者别的。从一开始他都是一无所有的人，正因如此才这么无所畏惧。真好啊，他眯起眼睛，用手支着头，要是能一直这样多少。
偷得浮生半日闲。（前人诗句）
苏凌的鱼笼已经快满了。他钓上来一条拇指大小的鱼，取下之后又放进了水里。
“你怎么把它放回去了？”断苍草已经赶回来，他转换了声音并且衣服和脸全都改变。现在的他，一身青色衣衫，长方脸，像个严肃的教书先生。反正他不是说了要平清自己当先生吗？他这样也算是符合要求。
“太小了。”苏凌说完就没再解释。落霞漫天，秋水寒山。空气中已经有了凉气，人也走的差不多了。鱼竿一收，没用完的蚯蚓也重新放回大树底下。
“走吧，愣着干什么？”苏凌戴着草帽，右手拿着鱼笼，左手拿着钓竿。“你的鱼竿虽然坏了，但也得带走，不能随便扔在这里。斗笠和鱼笼记得拿上。”
断苍草有点吃惊，若说师当归对自己变换面容的事情不吃惊倒也正常，毕竟自己没有备着他，何况材料也是对方找的。可只见了几面的人，能一下认出来自己，并且毫不吃惊，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难不成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他不像个教书先生？
也不知道为何，听到他说的话，就下意识地执行，等他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发现就只能看见对方的背影了。小小的身子被太阳拉的老长。师傅说，收徒弟要收五六岁的，软软萌萌，脸蛋圆圆的，一戳一个坑，一会就缓过来。还可以用小奶音叫自己师傅师傅。养徒弟和养儿子的乐趣师一样的，但是自己生的太麻烦。还不如挑别人的好苗子来培养。断苍草觉得，自己被送出来的原因可能就是太可爱了。但现在，十几岁的小孩也不错啊，现在已经这么优秀了，哪哪都好，虽然不能戳，不能揉。但是会对自己很好，能帮自己打走坏人（虽然自己才是更过分的那一个。）会给自己买东西还会把钱包给自己。比起宠别人，还是让别人宠自己来得快乐。
“你等等我啊，走这么快。”被认出来的断苍草索性也不装了，“你真是，臭小子，我是你师傅啊。一点都不懂得尊师重道。”
“不说尊老爱幼了？嗯？”苏凌自然是缓了下来，自己的这位师傅身体好像不太好。苏凌嘴角弯起，带着笑意调侃。不知道怎么？欺负这个师傅好像格外有意思。
“你你你……孽徒。”断苍草忽略了，对方压根不想拜自己为师的前提，他不管，反正自己也算是他老师，等着瞧，一定让他手抄药典，再放虫子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