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苏家的少爷吗？就那个苏家。没想到有生之间我还能再进官家一次。这种大家庭里面事考诗不少。看你这个穿戴也不是什么受宠的，能养起先生我吗？”
“能养起，走吧。”苏凌带着他从侧门过。
断苍草就是闲不下来，想说说而已。
对于从侧门进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自己选的这个人，本来就是没什么身份地位的，但他身上有别的东西吸引自己，比如，温柔和宠溺。好久没有人说带他回家了呢。
“少爷回来了啊，天都黑了。”
“咩咩咩，咩咩。”
“是啊，你们吃完饭就去睡觉吧，不用在这守着。”苏凌摸摸小美的头，“等着急了吧。乖啊。”
“少爷，这位是？”原本随和的力叔全身绷紧，对他后面跟着的人充满着警惕。
“力叔，这是我请回来的先生，以后对他尊敬点，快去让白莲收拾出来个房间给段先生。”
力叔将信将疑地看向对方，要是白天还好，主要是现在光线不充足，他只能看出来一个人影。对对方自然是有防备。听完少爷的解释就知道了，也没有再有什么别的意见，他毕竟是个下人，自然知道规矩。
“是，少爷。”
“这是我今天钓的鱼，等明天让她去做一下。”
断苍草看到苏凌对下人的态度也是这么温和，就有点难以理解。他好像对谁都一样，就是一律平等。这个小孩真奇怪。还是头一回看到有主人这么详细地给下人解释。他不像个主人。
“我一会把饭菜送到客厅，少爷和先生吃完早点休息。洗澡水也烧好了。”
“好的，谢谢力叔，力叔快去休息吧。别在这里熬了。”苏凌点点头，将他往对方的屋子里哦面推。
白莲将厨房的饭菜端到客厅，看着自己的少爷对面坐了一个中年男子。一看就很不一般，是个高人，这要告诉大少爷吗？白莲在心里权衡，她不知道自己远远没有达到息怒不形于色的地步，小眼睛咕噜咕噜地将自己的心思全部都暴露无遗。
等白莲走后，两个人吃着饭菜，都饿了，都没什么人说话，都埋头吃饭。等到填饱了肚子之后，才开始说话，“你这个丫鬟，长得挺好看啊。”
“你要是看上了，我可以给你俩说媒。我不介意再多一个师娘。”
“可别，我就是说说。我的意思是，你这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她有二心啊。”
断苍草看着低头吃饭的小小少年，直接说出口。真是个奇怪的少年，也算得上苏家的正经主子，可却住在这么偏的地方，屋子里的摆设更是简朴单调，几乎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院子里面就两个下人，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小，抵不上什么用，另一个一肚子坏水，压根就没有忠诚可言。
“没事，她们迟早都会知道。我吃完了，去睡觉了。碗筷白莲会收，要什么去叫力叔就行。对了还有一个小厮叫苏莫，他晚上不在这里，白天再见面认识一下吧。”
苏凌擦完嘴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然后换衣服，洗澡，睡觉。开始新的一天。
断苍草看对方没有要理自己的意思，又有点无聊。本来是想找对方说话，看他没有那个心思也歇了这个想法。
白莲也想多观察一下对方，想要多找点信息这样去告密的时候能有点东西。要不然自己只知道人家这来了个人，那有什么好说的，是人都能看到。
“先生跟少爷是好友吗？来这里是常驻吗？”白莲眨巴眨巴眼，像个不知事的天真少女询问对方。
断苍草正无聊，看到小丫鬟送上门来，自然是求之不得。“我是那小子行了大礼求回来的先生。座上宾。”
“哦，原来是个先生啊。”
“你呢？是一直跟着少爷的吗？他以前怎么样？”断苍草自然知道苏凌是刚回来的，但并不妨碍对方进行套话。
“我不是跟着少爷的，少爷刚从外面回来。”白莲提起少爷的时候并没有多尊重。
这么有胆量的下人吗？看来自己的小徒弟日子不怎么好过。要不自己给他炼制一些药，用来控制他的这些下人。
“好的，我的房间收拾好了吧。带我去吧。”断苍草知道这个小丫鬟应该不会有多了解他的主子，毕竟苏凌滑不溜秋的，可会让人拿捏住五寸。
“先生跟我来。”白莲前面带路。
断苍草微微皱眉，她好像真不是个合格的下人，竟然自称为我？苏家就是这样教导下人的？果真不怎么拿得出手。要不是一个苏四郎他们苏家还真不一定能到今天这个地步。
苏凌已经不去私塾了，也没有人来管他。睡得早，起的早，每天锻炼身体，跟着断苍草学习东西。两人得关系亦师亦友。断苍草在教他东西得时候格外认真也非常严格，而他也像个宝库什么东西都知道。再怎么严格也比自己父亲好不少，最起码，他是真的拿自己当个学生看，而自己父亲从头到尾都拿他当个工具人。
在跟湖绿延芳得老板认真商谈过一次之后，对方接受了自己的建议，也给他留了个位置，允许他跟着陈掌柜学一些生意上的事情。练武，上午学文，下午去湖绿延芳上班。看着湖绿延芳大变样，在举办了几个促销活动之后也打响了口碑，上层路线自然用的是王家的名头，对方现在也是自己的大老板了。
晚上跟自己的师傅谈天说地，并且带着他去长安城里散步和找好吃的好玩的，这样也能多观察观察别人是怎么做生意的。
隔两天去看自己阿妈和妹妹，妹妹一天一个样，现在已经能走了，牙床上面有着米粒大小的小牙，喜欢什么东西了就放进嘴里咬。苏凌每次抱她都会把手洗得干干净净。然后在她啊啊啊想找东西啃的时候把自己手指递过去。要不这样得话，她会咬自己的手指，咬疼了还要哭。真是个不讲理的。
“昨夜是下雪了吗？这么冷，厚被子也没有，你要冻死我啊。”断苍草穿着厚厚的衣服，搓着手哈气，看着坐在桌前挺直了腰板的少年，手里拿着账本在看。
“去净面漱口，然后来吃饭，白莲去给先生把热水端来。”反正每天都要经历一下这个，他这个先生实在是活泼地像个小孩子，还没有闹闹听话的那种。
“哼，你倒管起我来了，不知道谁是先生谁是徒弟。”断苍草虽然知道对方是为自己好，但他总得反驳一下才开心，对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如墨的黑色，因为用药的原因，比常人会更加深邃一点，母亲知道之后，自然也求着改变，她甚至原因动刀削骨，只为自己能够再次得到夫君的宠爱。
白莲连忙去打水，她不害怕自己的少爷，但非常害怕这个先生，自从上次去跟大少爷通风报信之后，这位先生直接给她喂了药，还说不准让她告诉少爷，不然就让她浑身腐烂至死。从那以后，自然是对少爷忠心耿耿对待段先生自然是小心翼翼。先生的手段她可是知道的。下定了决心跟着少爷之后，发现也挺好的，最起码在这个小院里面也没有人使唤自己。比起自己以前的那些小姐妹，日子过的也算是轻松。白莲本来就是个好逸恶劳的人，但在自己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还是挺乖巧的。
断苍草是个好享受的人，自然是被白莲服侍着擦完脸之后才回到桌子前吃饭。早上的饭吃的是羹，装在甑里，下面还有炭火保温。苏凌每次都是等着他一块吃饭。现在已经不早了，申时了，不过是冬日，晚一点也没有什么。至于请安问好，变成初一十五了，毕竟就算自己起的来，祖母那么大年纪起那么早也不好。苏凌在这个家里很好的扮演了透明人这个角色。
“屋子里真冷。没有地龙吗？”断苍草本来就是南方人，再加上从小到大也算是锦衣玉食长大的，自然不愿委屈自己。他跟苏凌生活了也快两个月了，吃的住的，虽然算不上最好，但两人感情也更加深厚。为了自己的这个小徒弟，吃些苦不算什么。当然他的衣物自然都是自己的师侄们送过来的。
“我去给你找个炭盆行了吧。地龙这个东西，我们整个苏家都没有。”
“啧，你们苏家。真是小家子气。”
“我一会要去湖绿延芳，你想吃什么？我回来给你带一点。今天冷，晚上就不要出门了，你在屋里歇着吧。”苏凌看着自己的先生，一点都不靠谱的那种。
“哼，今天要不是陪你吃饭，我压根就不会起床。冻死了，老早就应该点火盆了，你就一直抠。都是你的错。”断苍草挑拣着粥里面的肉粒。
“好，都是我要你陪。不要挑食。”苏凌不想反驳，他觉得这个天一点都不冷。闹闹都不挑食，他还挑。真的是。
“你出去不穿个斗篷吗？衣服那么薄，是要被冻成雪人吗？”关心的话总要拐很多弯才能说出口。
“变成雪人了也会跑回来。”苏凌拿起伞出门。也没加衣服，他并没有买什么厚衣服，给自己妹妹和阿妈买了不少。自己穿的还是府里面发下来的。能穿就行，他是真的不冷，比起北海来，长安的冬日也异常可亲（夏日可亲，冬日可畏。是两个成语，可以形容人。）。
“莲儿，你看看你主子，是不是一点都不听话，我是不是为他好？”
“是，是他不能体会您的苦心。”
“谁说的，他还说了回来给我带吃的呢。”
白莲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说，大佬开心就好。
“凌掌柜也来了啊。陈掌柜正在里面等你。”
“今天生意不好吗？”往常来的时候，湖绿延芳里面都是人满为患，而今天却只有七八个人。天气对生意的影响原来有这么大吗？或者说，天气对脂粉行业的影响这么大？
“是啊，往常这个日子都关门了。毕竟胭脂水粉又不是什么生活必须，再加上买一盒能用好长时间，自然不会有人天天来。”她跟自己的小掌柜解释道，小掌柜虽然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点自，但毕竟不太了解实际情况是怎么回事。
“嗯。今年的初雪是不是来的太晚了，还有二十多天就要过年了。”
“长安的雪每年都是这样吧。正常。雪下的大，明年肯定是个丰收年。”
“对啊。那我就上去了。”苏凌将自己的伞递给她，然后上了楼。
“你发现没？凌掌柜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也没见过他多少次吧。毕竟十天半个月来一回。”
“就不一样，说不出来。我看，你不会是嫉妒凌掌柜吧。哈哈，我想起来了，他好像越长越好看了，你看看那长相，绝了。”
“我嫉妒什么？花痴。”
屋子里面温暖如春，里面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青铜器。
桌子上的花瓶里，放了几支含苞待放的梅花。
“快来坐，喝杯酒暖暖身子。”陈掌柜看着他对桌子上的梅花感兴趣，解释道：“我屋子里面供着这些宝贝，不能熏香，平常就放些花果之类的。”
“很有巧思。”苏凌给自己到了一杯酒，酒壶在热水里面煨着，喝之前还要吹一下。这个酒的度数并不高，喝进胃里面暖暖的。
喝了一小杯，就放下，然后拿出来自己看过的账本递给陈掌柜。“帐我已经看过了，后面是我写的东西，你看一下。”
苏凌在陈掌柜面前更像个真正的学生，在断苍草面前，他实在是学生不起来。
“孺子可教。你在这方面的确是有天分的。”陈掌柜对这个少年愈发青眼相看，这个账本是自己布置给他的作业。账本这个东西，别看是一些数字，里面可做的文章可是不少。做假账是一种本事，可能看出来假账假在哪里可是一门更大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