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凌少爷吧，说起来我们也不曾正式见过面。”雯姨娘看着眼前的男子先开口。
“原是我该来拜访姨娘。是凌失礼。”
苏凌跟她保持距离，看着她们在的石凳上玩。
“都是一家人。不必太过多礼。”雯姨娘笑起来，她抱着苏嫣，看动作就知道是个合格的母亲。
“嫣儿真是个漂亮姑娘。喏，抓一小把，对，像嬢嬢这样。扔到水里。”
“鱼！”
湖里面的鱼跳出水面来争抢着鱼食。
“对，鱼。”
苏凌看自己妹妹在别人怀里真的乖巧，有点吃醋，他倒也可以陪着闹闹玩。可闹闹一天比一天大，不学一些诗书，明理知义，是不行的。
“姨娘在教育孩子方面非常有心得。真是个合格的母亲。”
“母亲哪有什么合格不合格的。只要陪她玩就好，有一颗爱她的心。怎么样的小孩子都是可爱的。凌少爷你说呢？”
雯姨娘对苏凌的赞美像打太极一样换回去，丝毫不领情，但她的态度却很温和，什么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不会让人很难受。
“话是真的个理。可就算是姑娘家也该读书。我现在就不知道怎么教嫣儿好，只要一提起这个她就说自己这疼那疼想睡觉。一说带她出来玩立马就精神百倍。你看都五岁了，连个话都不会说。愁死我了。”苏凌把自己这段日子的担忧和烦闷一股脑地说给雯姨娘听。
“凌儿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怎么能照顾好嫣儿。”雯姨娘听到他的话，柔柔地说了这么一句。“再说，女儿家又不需要封侯拜相，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里，只要生的好一点，以后的日子自然是不会差。”
“姨娘说的有理。”苏凌尽管心里不同意她的话，但看到对方忧愁的神情，也不想再深谈下去。毕竟这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长辈，他可不想知道自己父亲的爱恨情仇。
“让嫣儿跟我们家的苏婴一块玩吧，都是小孩子。你倒是可以教一下我们家婴儿这些诗书之礼。男孩子是要顶立门户的。我只希望，他日后能有你三分风采就好。”
“姨娘谬赞了，父亲和大哥哥都是很好的榜样。我不算什么，读了这么多年书还是一事无成。弟弟千万不要像我这样才会。”
“看你说的。我只希望他能像你一样知书懂理，至于你父亲跟你大哥哥，我是不敢想的。怨只怨他没福气，从我的肚子里面爬出来。嫡庶之分，天地之别。” 最后四个字，雯姨娘只用了口型，并未发出声，她眼神很奇怪，说是有野心也不尽然，更多的像是嘲弄。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不过一瞬间，接着就自然而然转到了别的地方。
“夫人家的说起来要比闹闹聪明一点，也是，她生的孩子一向比别人的聪明。听说兰儿两岁就会读诗了，惹得老爷好一通夸奖。”
“不知道兰儿妹妹跟婴儿弟弟哪一个年龄更大一点，说起来我这个做哥哥的也太不称职。这是崔公子送给我的一个小物件，我才华不高，品行也不够，崔公子皓月之姿，希望婴儿能同崔公子一样日月同辉。”苏凌从自己身上解下来玉佩交给对方。
崔杼给自己送了挺多东西的，或者说也不是送，就隔几天给一批。这种物件格外多，玉簪，玉佩……他不知道原来男子也可以有这么多的饰物。他给对方的是团花玉佩，温润的白玉里面花叶相交，不论是工艺还是质地都是上乘，更重要的是，这块玉是崔杼送的，崔杼可以说是现在最负盛名的年轻一辈。苏凌给这块玉佩是用来交好，他们做不了朋友也不会是敌人。
“本来是不应该收的，但既然是崔公子送的，那我就替婴儿收下，必当好生对待。”
雯姨娘较忙用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从自己的怀中拿出来手帕，双手接过环形玉佩，小心翼翼地包起来。脸上的笑容都藏不住。
苏凌看到这样，觉得崔杼的东西拿来送礼还挺方便。他还没来得及考虑这样的行为是不是不太好，但想着，既然是朋友肯定是礼尚往来，不过对方什么都不缺，自己送点什么好呢？等过几日问问王凛吧。崔杼从来不过生辰，送礼也找不到理由。对方给自己送礼是因为什么来着？不管了，去找王凛商量去。
“姨娘喜欢就好。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带嫣儿先回去。”
“好。这后院又来了一个妹妹，是那种地方出来的，老爷喜欢的紧。我反正是有一个儿子傍身，对他也没什么指望。只不过珠姐姐这几日心情不好。还需要你去开导一下。”
“多谢姨娘提点。”苏凌明白她的意思，还以为自己阿妈真是苦夏，这自己怎么劝？
“女人啊，唯一的盼头其实是孩子。珠姐姐太过至情至性，难免做出来不理智的事。”
苏凌抱着闹闹离开，听她说这么一句，觉得背后发凉。这个雯姨娘说话挺绕的，里面的东西他都懂，但是真的交流起来也挺费劲。无非就是来探探自己的底细，看看值不值得他拉拢。要不然自己送了个玉佩，证明自己的价值，她不会说出来后面的话。看来阿妈应该是做了什么并且让她发现了。不过应该没有酿成大错。
“哥哥坏，我想跟鱼鱼玩。”
“我们要去姨娘那里吃饭啦。她该担心你了。”
“她才不会担心我，她一点都不喜欢我。”闹闹用自己的手环紧了哥哥的脖子。“我不想跟她在一起，我害怕。她每天在屋子里，不理人。”
“怎么会呢，你是她的孩子，她最爱的就是你。你知道吗？我很早很早就认识你了，那个时候，你特别乖，你也很爱她。”
“有多早，我怎么不记得？”
“那个时候，你还在阿妈的肚子里，特别不安生，总踢她，她那时候都下不了床。”
“我这么坏啊，怪不得阿妈不喜欢我。”
“不坏，闹闹最好了。她没有不喜欢你。”
“没有的话，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话，也不对我笑。她也不抱我。”
苏凌没法回答她，小小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他怎么说呢？自己也是这种长大的？他都没有资格去问这个问题，有想过吗？有怨恨吗？好像没有，这点他跟自己阿妈挺像的，所有的感情对他来说都像是隔着一层。他能明白自己母亲的行为，就好像，不重要的人和事自然不会花心思在上面，只不过，她眼里除了父亲之外，没有任何东西是重要的。哪怕是她亲生子女，生下来，只不过是为了讨父亲喜欢，要是父亲不喜欢呢？那就自生自灭好了。苏凌挺感激她的，毕竟只是忽视而已。是的，她的忽视和父亲心血来潮的教育，这些构成了他的童年。
“有哥哥在，哥哥对你笑，哥哥抱你。你想要什么哥哥都给你好不好？”
“哥哥是突然出现的，会不会突然消失？”
“不会，哥哥不是突然出现的，你生命里每一个重要的场合，哥哥都没有缺席。哥哥永远也不会离开。你就算看不见哥哥也不要紧，哥哥会在你的心里，你也在哥哥心里。”
“你说的话我听不懂。倒也知道，哥哥是亲人。”
“对，亲人。”
“红鸾姐姐也是亲人，她对我很好。陪我睡觉觉，喂我吃饭饭。”
“嗯。”
“是她跟我说，哥哥是亲人。可她说，她不是我的亲人，她只是一个下人。”
“嗯，下人是什么？还有上人吗？她为什么不去我的亲人？”
“亲人就是对你好的人。红鸾姐姐当然是你的亲人了，她是不是一直照顾你，也非常喜欢你。”
“是！那我回去告诉她，是哥哥说的，让她做我亲人好不好？”
“好，但是你要偷偷的。这是你们之间的秘密。要是让别人知道了，红鸾就会变成小鸟飞走了。”
“红鸾会飞走？”苏嫣听到这里就又开始哭起来。“我不要，我要红鸾姐姐。坏哥哥！”
苏凌对小孩子的理解能力也是有了新的认知，她真的很会断章取义，这个能力是天生的吧。
就算有再多无奈，也得接着哄。“好好，我们去找红鸾姐姐，你看看，这不就是回家的路吗？”
“是哦。”
苏凌停下来，用手绢给她擦好眼泪，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是难受又是无奈，他真没怎么着对方。
“嗯，以后不准动不动就哭。知道了吗？”
“知道了。”
“如果你让别人知道了她是你的亲人，她就会被抓走。”苏凌得教会她不要乱说，要不然迟早会出事。可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闹闹小嘴一瘪，又打算哭。
“你乖一点，不告诉别人，这样红鸾就可以一直陪你玩了。”
“真的？”
“真的。”
“拉勾，我要红鸾一直陪我。”
“好。”
“如果以后你把红鸾弄丢了，我就恨你一辈子。永远都不原谅你。”
“闹闹这么聪明，都会威胁人了。一辈子，永远，这些词谁教你的啊。”
“姨娘教的。你快答应我。”
“好好。”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