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不明白阿妈现在怎么变得这么陌生，连跟自己说话都需要拐弯。
“是。”
母子之间好像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连基本的客套都没有，一向都是苏凌交代他该怎么怎么做，可现在明摆着对方已经不想按照他的话来生活。
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看错了阿妈吧，她从来都是自由的，也不需要他单方面的保护。自由地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
“你看我脸上是不是有皱纹了？”
“没有，你看起来很年轻。”
苏凌拿着拨浪鼓跟闹闹玩，对她的话连看都没看直接回答。
“也只是看出来罢了。你们那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美容养肤的？”
“珍珠膏很好用，我不是给你拿回来过。你每天用就好了。”
“我用完了就是不错，我听说这些东西要是用不对也可能过敏吧？”
“对，所以要小心一点，有些人肤质特殊。”
苏凌不明白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以为她是好奇，自然没有放在心上。
“你那些东西放的离闹闹远一点，别让她碰到。她小，什么东西都喜欢放到嘴里咬一口。”
苏凌说这话的时候，闹闹啊啊啊啊地叫着，伸出手去抢他手中的拨浪鼓。
“会响对不对。好听吧？”苏凌将小小的拨浪鼓递给她，“不能放嘴里，要这样轻轻摇动。”苏凌边说边握住闹闹的手，她本来很烦躁，听到声音也慢慢安静下来，脸上也露出来了笑容。
“中午要在这里用饭吗？”
“不用了，我还要去收拾一下行李。”苏凌陪闹闹玩了一会，看着自己阿妈有了送客的意思，也没打算继续留在这里。
“我在这里也着实无趣，想学一点关于香料方面的知识，你看看有没有相关的书推荐给我。”
“我那里有几本，红鸾应该认识字，让她给你读就行，这方面的知识太过深奥，你略微读读就可以。白莲女红不错，你可以跟着她绣绣花草什么的，对了，没事带着闹闹出去走走，多看看太阳对孩子的身体好，那种流传下来的知识可能有谬误。”
苏凌原本想直接走，他脾气虽好，可又不是个木人，阿妈今日的态度实在太过冷淡，让他有一点不舒服。可真等到离开的时候，又怕自己交代的少了，她在这里受欺负。
“好。”珠姨娘站起来，准备送自己的孩子离开，无悲无喜，在某些程度上，她们母子的共通点的确不少。
“父亲喜欢通情达理的，不给他惹麻烦的。”苏凌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长辈的事，他自然是不好插手，但他母亲以前逆来顺受一心一意地对待父亲，那个时候两人天天在一起，自然没有争宠这个事。普通的夫妻生活在一起，能有宠和不宠吗？无非过的就是平淡的岁月。可回到长安就不一样了，这里的父亲早不是在北海的落魄男人，他凭借自己的身份地位自然可以有好几个不错的女人，这种现象怎么说呢？
苏凌觉得哪里不正常，可要是让他说了也说不出来。好像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不论在哪里，因为身份地位或者个人奋斗都可以占有多余的社会资源，包括财富，女人这些东西。甚至女人一定程度上跟这些财富相等，可以被用来交换和买卖。
而感情这个东西就更让人迷惑了，他的这些疑问没有人给他解答。每个人的脑子里好像都有固定的程序，逼着他们上进，男人就应该建功立业，封侯拜相，女人就应该相夫教子，囿于后宅。
为什么呢？凭什么呢？这些就是应该的吗？苏凌想起了自己以前读过屈原的《天问》，他的疑惑和自己的疑惑不一样，可相同的是，他们两人都无法找到答案。
苏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阿妈，他自然知道阿妈为什么要这样打扮。他当时跟李陵商量让他帮助自己留下……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比屈居人下婉转奉承好的多吗？他好像记得，阿妈也是在大草原上骑过马的，那个时候，她也笑过吧，蓝色的眼睛活了起来，英气十足。那样的阿妈很吸引人，尽管脸庞被太阳晒得通红，可比现在一身脂粉，粉红裙钗的样子好看得多。
屋子里的门被关上，猛然出来，阳光刺的眼睛疼。苏凌眯起眼睛，用手挡住阳光，视线模糊中看到一个少年身影。
“凌儿是来这里拜别母亲的吗？怎么不进去。在日头下晒着干嘛？”
苏凌刚从珠姨娘的院子出来，准备往夫人的院子去。刚好快但午时，迟疑了没一会，就看到有人在叫自己。
能这么温柔地说话，肯定是自己那个大哥。苏凌还是挺喜欢他的，毕竟苏府的人他也没认全，最起码，苏宁是最早对他释放善意的人。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苏凌快走了几步。
“让大哥看笑话了，我刚从姨娘那里出来，看了看妹妹，正要去看望母亲。不知母亲可有空。”苏凌行礼以后，问着自己的哥哥。
“母亲一直在等你，她生怕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对。你能去国子监念书是多好的事，她自从得知了这个消息一直为你开心。不过母亲不善于表达，你可不要放在心上。”
苏宁拉着苏凌往屋子里走，边走边说，让苏凌得知了不少信息。自己白来的这个母亲和兄长，竟然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亲情，对比刚刚在母亲那里经受的冷遇。从一开始他就是自己长大，学会的事就是如何去照顾别人，原来这就是被人惦记吗？这就是亲人吗？
这种情绪在看到太太房间里准备好的两个包袱以后到达了巅峰。
“凌儿来了。我这几天就一直给你准备一些去学要用的东西。我问过安儿了，那里都是几个人合住一个院子，什么东西都要自己带的，还不允许带小厮。这些是我准备好的棉被和衣服，衣服也有冬衣。这里是准备好的钱，你去那要是发生什么事了直接去找你的哥哥就行。”
她握住苏凌的手，像一个真正的母亲一样，关心他的生活。
她的手细腻，丰腴，保养地很好，身上有着烛火的香气，闻起来很容易让人静心。他以前觉得自己的这个母亲在旁人嘴里风评过好，自然有了两分戒心，可现在看来是自己多想了。苏凌现在心里暖暖地，被人关心的感觉很好。
“多谢母亲。”
“嗯，中午留下来一块用膳吧，我们一家人也没好好在一块吃过饭。安儿去请你的父亲过来。”
苏宁应了一声离开。
她拉着苏凌的手，又开始了无微不至地关心。直到看见他的眼神越来越信赖自己。小孩子，多好哄，不过是几句话的事，她能忍这么多年，可是有点本事的。心里想的跟面上做的完全相反，但这完全不影响她的发挥。她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身体里住着两个人，现在只不过是把那个虚伪的自己给放出来而已。
苏凌刚进来的时候，就用了自己时灵时不灵的能力，想要看一下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或者说是不是有什么陷阱，但他实在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别人图谋。在认真观察过后，发现对方果真没有什么坏心思，悬着的心立马放下一半。最开始的时候，他面对自己这个母亲是惧怕居多，可后来，这个“母亲”并没有做任何伤害过他的事情。甚至现在还用自己的方式对自己好，这应该就是哥哥说过的只是不擅长表达吧。很温柔的人呢。
两人一问一答，自然是亲近了不少。苏凌虽然没有说立马把对方当成自己母亲什么的，但原本的疏离抵触自然是冰雪初融。
苏宁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说父亲有事，不能一起吃饭了。
听到这里，苏凌还蛮开心，父亲要真是来了，吃个饭都不会怎么自在。正在他这样想的时候，正好迎上苏宁的目光，他像是看懂了自己的意思一样，冲自己眨了眨眼。
不会吧，难不成他没有去叫父亲。
这个疑问自然是没有得到解答。身后的两个小厮拿着母亲给他准备的东西大剌剌地送到苏凌的院里，路上有好多人看到了，交口称赞四太太的大度和慈爱。
力叔看见自己少爷回来，立马放下了手中的活出去迎接。
“多谢两位，东西就交给我吧，你们要不要留下来喝杯茶水。”
“多谢凌少爷，小的们还要回去复命，就先退下了。”
力叔拿着两个大包袱，回到屋子里，现在这个院子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只羊了。小美现在长大了很多，能跟着力叔一块跑前跑后。院子里种下的蔬菜也都因为气温回升而长势良好。
力叔还挑了一些粪回来，当然，要不是这个院子位置偏僻，肯定是要被人骂的。而苏凌在闻到以后，也没多言，毕竟这方面力叔是专业的，他看着力叔有事做也挺好的。他只能给力叔说，如果要是培肥的话可以尝试用土埋起来。这样味不会这么大……至于效果怎么样？可以慢慢尝试。他现在屋子里整日里点着香，不过好在气味消散地也快，差不多一两个时辰就能消失，力叔也是十天半个月弄一次，不然他真的会受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