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挽垂下眼睑,投下一抹美好的阴影,睫毛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嗓音有些晦涩不安:“谢谢你,刚刚是我太疑神疑鬼了,毕竟我之前发生的事你也略有耳闻,但是现在我相信你,谢谢你帮了我们。”
“不用客气,以后说不定还会有更多需要我的时候,尽管开口。”顾景严眉眼上扬,笑意更深,直勾勾地落在女人微低的脑袋顶上。
说罢,他抬手拿走床单上的照片和报告,捏在手心摩挲。
沈父沈母见状,大概知晓两人还有其他话要说,十分有眼色地提出要先离开,回去倒时差之类的事,随后就带上门离开了卧室。
只留下林慕挽和顾景严面面相觑。
两人视线隔着一层纱帘在空中对撞上,她莫名觉得这人的眼神很奇怪,总是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直白地打量着她,却又不给人带来困扰或者觉得他心怀不轨,十分坦诚相见。
林慕挽唇线微抿,手指有条不紊地敲击着自己的床面,试探性开口:“顾先生,你和傅允廷既然是堂兄弟,那他在国外是不是也有自己的身份,应该不仅仅是实验室成员那么简单吧?”
“这种事情你自己去问他比较好,他应该很乐意回答你的。”顾景严眼神在她身上逡巡,声音裹上浅笑,琥珀色的眸子如同日光般绚烂,而不仅仅是深沉讳莫如深。
少顷,他提出先去餐厅吃饭,饭后再带她出去走走。
M国已经提前进入夏季,用餐的地点在卧室之外的庄园,选择在室外吃饭是顾景严的提议,周围都是葱葱郁郁的灌木,花坛里盛开着各式各样的鲜花,散发出花香和泥土青草的芳香。
“林小姐,接下来你可能需要长住在这边,需要我带你出去走走吗?”
见她一脸茫然望着碧空如洗的天空,顾景严好看的眉梢略略一挑,抬手抽走了一张纸放在她面前,示意她擦擦嘴角的油渍。
林慕挽略显局促地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旋即从餐桌上离席,朝他弯唇颔首:“顾先生不用那么客气,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我第一次来这个国家,希望顾先生能带我走走。”
张口顾先生,闭口顾先生。
他不置可否,并没有反驳她的话,也没有擅自调整她的称谓,清冷的目光攫住她略微有些不自在的神情,率先抬脚走了出去。
一路驱车从庄园来到了城区,与国内相差无几的街道,更显繁荣和纷扰,建筑设计处处透露着一股金碧辉煌的感觉,给人一种置身于童话梦境的既视感。
街上的行人犹如闲庭信步一般,他们生活节奏慢,而且比起整日忙忙碌碌的朝九晚五,他们更加倾向于温馨舒适的生活环境,每个人都在享受生活,感受当下的快乐。
林慕挽前所未有地放松,过去她时刻警醒,生活仿佛悬挂在悬崖峭壁上,她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险阻,此刻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原来能够大口呼吸也是一件令人身心舒畅的事。
街边景色宜人,似乎都比不上她身边独有的景色。
她觉察到很多道视线不约而同落在她旁边的人身上,如此直白而又赤果果,丝毫没有含羞带怯,她没忍住回头瞥了眼身边如同孔雀开屏的男人,确实异常俊美。
不到片刻的时间,就已经有前前后后五六位贵族千金来找他叙话。
他们似乎互相认识,顾景严说着一口流利的英文,而那些女孩子也会说几句中文,几个人相谈甚欢,女孩子们大胆地表露出自己对他的喜爱,离开前会进行一个友好的拥抱。
林慕挽站在一旁围观,视线落在那些女孩身上,心中隐隐约约有些歆羡,她们接受了国外较为开放的教育,性格开朗大方,热情似火,她整个人好像也被燃烧了起来。
或许她可以在M国和唯唯还有家人度过很好很好的后半生。
顾景严应付完那些女孩,回眸看见她站在边角,清凌凌的眸子迸发出异样的光芒,唇角牵起了一个浅笑。
两人赶在黄昏落日前,来到了拉斯维尔的画展。
偌大的会展厅门前聚集了许多慕名而来的贵族公子和小姐,在M国并不重视商业,因为这个国家多的是具有贵族血统的人,他们之间也有政治联姻,所以彼此之前知根知底,几乎都互相认识。
顾景严甫一进入画展大厅,就被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贵族少爷给拉走了,其中一位临走时还对她抛了个媚眼,笑得花枝招展。
“你在附近随便逛逛,我和朋友说几句就过来,如果遇到麻烦就立刻过来找我。”他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朝着林慕挽叮嘱了两声,他身边的朋友霎时间起哄,嘴里发出暧昧的呼声。
她微微颔首,随即抬脚走进了展厅,每一幅画旁边都有专人看守,戴着一顶高高的帽子,像是电影里的皇家守卫,时时刻刻都不敢松懈,严阵以待地伫立在画的周边。
鼻尖嗅到一些令人心神安定的香气,似乎是从画中飘散出来的气味。
“是绘画的颜料里面掺杂了香吗……”她从画的旁边经过,那股气味愈发浓烈,她感到心旷神怡,连身后有人悄无声息地凑近都没有察觉,直到她的喃喃自语被人听见。
身后陡然传来一道锋芒毕露的高昂的声音:“喂。”
林慕挽脚步微顿,感受到周围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她的身上,她有些莫名地转了个身,眼前是一位金发碧眼的漂亮女孩,她的瞳孔湛蓝,像大海里水波荡漾的水纹,清澈见底。
众人讶异于她美貌的同时,也注意到了这位长相惊艳的东方女人。
女人并未刻意装扮自己的身体,简简单单套了一条淡色系的长裙,单薄的开衫外套里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她身形纤瘦轻盈,眉目如画。看上去弱柳扶风的一推就倒,眉眼间却隐隐约约有一股执拗。
“这位小姐,你刚刚是在叫我吗?”
她的英文虽然不比顾景严的流利,却也是能够上得了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