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父亲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母亲在厨房切水果,保姆在一旁打下手,这一幕久违的有些亲切,她深吸了一口气,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和聂易辰解除婚约。”
“怎么回事?”
雪莉的母亲看上去年轻貌美,眼尾一丝皱纹都不存在,素净的眉眼显露出几分江南水乡的柔婉,说话时和声和气,身上套着一件家居服也丝毫掩盖不住她的气质。
她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敞开大腿,嘴里叼着一块苹果,眼眶红通通的像是刚哭过,语气倒是漫不经心:“我准备出国留学深造,不打算年纪轻轻就把自己葬送在婚姻的坟墓里了,而且我也不喜欢聂易辰了。”
“是这样吗?”雪莉父亲出了名的宠女儿,说一不二。
见状,两人心里有所疑虑,不难看出来女儿和那厮闹了些不愉快,矛盾似乎逐渐激化,以往她稀罕聂易辰那股劲,就连她父母亲都看不下去,总觉着聂易辰心里并没有她,如今倒是水到渠成了,她却撂挑子不干了。
雪莉微微笑着,不动声色地掩饰住心底的悲怆,面不改色心不跳道:“当然是这样的,幸好当初没有急着去领证,谁知道我突然又不喜欢他了,就这样说好了,过两天去解除婚约,然后我就准备出国手续。”
二人不疑有他,即刻就张罗着雪莉出国留学的事宜。
在此期间,聂易辰尝试着联系过雪莉,匆匆忙忙地打了一通电话,之后就彻底断了联系,这也更加助长了雪莉想要和他一刀两断的决心。
……
医院住院病房内。
男人一脸阴翳地出现在病床前,房间里空无一人,只留下满地萧条的花瓣,似乎已经被人清理过一遍,却不细致,残留下了几片破败的叶子。
床上躺着的人密绒绒的睫羽轻轻颤了颤,而他一无所知。
“林慕挽,你已经睡了好几天了,之前都是我鬼迷心窍,其实我早就不恨你了,只要你能够醒过来,之前你做过的那些事我都可以原谅,不会再计较了,女儿也平安无事,只要你能醒过来。”
穆衍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惨白的指尖触碰到她的手指,握在手心。
回忆起从前她总是对他剑拔弩张的模样,生动又跋扈,一副永远都不会倒下的样子,和他对着干,对他又打又骂,那时他一脸不屑,心中却暗自喜悦。
如今她身患重病,再也无法和他反唇相讥,他心里莫名有些寂寞。
病床上的女人睫毛微微颤动,手指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被人紧紧握在手心的那只手有些挣扎的意味,可意识尚且不清晰,她耳边嗡嗡作响,男人大发慈悲般可笑的话语回荡在耳蜗处。
“只要你能够醒过来,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再也不会拿你女儿来威胁你了,以前你做过的那些事都既往不咎,求求你赶紧好起来吧。”
穆衍砚喃喃自语,陷入了痛苦的自我挣扎中,手里握住女人柔若无骨的手腕,拳头抵在碎发散乱的额前,唇齿间喷薄而出的热息洒在她手背上,她似有若无地动了动。
“你……”耳边蓦地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他闻声满眼讶异地抬起头,眸子在看见女人微微睁开一线的眼睛时,骤然放光,双手不由自主地用劲抱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揽在怀里。
林慕挽神情漠然,即便陷入沉睡,他方才自言自语说的那些话依旧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她的耳朵里,好似他是大发善心的苦主,而她十恶不赦征求他的原宥。
“走开。”她皱起眉头,使劲伸出手指抵住他的胸口,把他往外推。
男人浑然不觉她的抗拒,自顾自地陷入喜悦当中,松开她后,就看见了她眉目间一抹显而易见的烦躁,却不当一回事,语气仿佛施恩一般高高在上:“你终于醒了,我一直在这里守着你。”
惺惺作态。
她感到一丝恶心,手脚无力地躺在床上,回想起自己出车祸的事,可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虚弱,好似身上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般,心中蓦地一慌。
“我……不想看见你,请你离开这里。”林慕挽一看见他杵在这里就觉得胸闷气短,极其容易回想起之前被他冷眼旁观的情景,而她的女儿无辜受累,“我再也不想看见你出现在我面前。”
女儿的医药费,她决定另寻他路,总之不再为他当牛做马。
穆衍砚神情微微怔住,指尖仍旧朝她伸了出去,心想她是不是还在生气,自己之前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可他已经后悔了,在知道她身患重病之时,他已经做好要和她共同对抗疾病的准备了。
“林慕挽,我知道你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但是我已经知道错了,我愿意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我可以当作之前的事都没发生过,我们重归于好不行……”
话音未落,病床上的人蓦然起身,抬手掀翻了床头的花瓶。
哐呲——
刺耳的声响回荡在空落落的病房里,林慕挽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光是刚刚那一个过激的动作,就能够让她气喘吁吁,满眼怨怼地怒瞪着有些愕然地男人,语气如同冬季急骤的寒风,猎猎作响。
“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假惺惺地跟我说这些,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是不是还要像被你挽救的乞丐一样跪下来向你俯首称臣呢?感谢你的大恩大德,没有让我死在外面?”她脸色苍白,言语却富有尖锐的力量,如同一把钝器深深扎进他的心口。
穆衍砚浑然不觉自己的错处,满脸透着被人冤枉的愠怒,站起身,颀长的身影屹立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宛如蝼蚁咆哮的女人。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可以重归于好。”他耐着性子说道。
林慕挽唇角翘起一抹讥诮的笑意,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用言语羞辱了一番,而且还不让人感觉到被侮辱,他说话可真是越发高超,还是真的不知道这有多恶心。